1937年8月13日,黄浦江边防空警报骤然拉响,码头工人四散奔逃,汽笛声、枪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就在这座城市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前夜,上海滩的三张王牌——黄金荣、张啸林、杜月笙——各自亮出不同底牌,也由此决定了他们子孙后代的命运走向。

追溯到更早的20世纪初,法租界霓虹初上,公共租界车水马龙,十里洋场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有人把它看作新世界的入口,有人却在暗处挥刀分肉。青帮得势,黄、张、杜先后站上浪头,“三大亨”这一称呼便成了权势与财富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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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荣是第一位站稳脚跟的人。1868年出生在苏州贫寒人家,他14岁只身闯沪,先学裱画,后混巡捕房。凭一张油嘴,一手阔绰,28岁便升到华人督察。那时的警署既是衙门也是赌场,他在两张桌子上都赢钱,门徒越来越多。有意思的是,黄金荣行事虽然狠,却极爱摆阔:“见面先递两张洋钞”,这句行话就是从他那儿流出来的。

然而好牌不一定能打到底。一出梨园小戏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戏台下,他看上年仅16岁的男旦小阿宝,从此沉迷不醒。“宝儿喜欢什么?给!”弟兄们试图劝他,他却拍拍桌子:“别多嘴。”短短数年,他为小阿宝得罪军阀公子,又豪掷金条修大宅。风声鹤唳的1932年,小阿宝连同情夫卷走巨款南逃,黄金荣的声望瞬间坍塌。

晚年的黄金荣远比传奇小说里的落魄更凄凉。1940年代初,他躲在静安寺一处旧式里弄,靠典当古玩度日;门外混混议论:“堂口没了,他也就完了。”更大的讽刺是,他膝下无亲生骨血。一名养子黄均培17岁病亡,另一名养子黄源涛早早离沪,黄金荣死后只回来办了场简陋葬礼,然后销声匿迹。至此,这条支系算是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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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张啸林。这位1881年出生的杭州人,少年时代在钱塘江边讨生活,手上可并不干净。1910年代,他被上海地痞季云卿拉去“闯码头”,投靠黄金荣旗下的青帮支堂。张啸林天生狠辣,出手稳准,当年就坐上堂口要职。有人打趣:“张爷笑一声,码头抖三抖。”他故作淡然:“要的就是这股劲。”

局势一变,心性显山露水。1937年日军逼近,他却选择投敌,把几百名青帮弟兄改编成伪装队,专抓爱国人士。某夜,杜月笙的探子堵他于法租界角落。张啸林冷笑一句:“各为其主。”对话如刀,上海滩人心尽失。抗战中后期,军统网络被破坏,他的靠山灰飞烟灭,毒品生意也断了来源。靠抢来的财产维持奢华日子,不过三年就见底。1944年,他因过量吸食吗啡死在自家花园长椅上。后事更让人唏嘘:子女习惯了纨绔生活,最快的一年内把仅剩的数处房产卖得干干净净。1949年之后,这个家支离破碎,败字写满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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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两位相比,杜月笙的起点并不高。1888年出生在高桥镇,一个小商贩之家。17岁进上海水果行挑担子,靠勤快和慎言打出一条活路。老东家一句“这孩子灵”,把他介绍到黄金荣手下跑腿。杜月笙懂进退、会做人,凡遇冲突,他总先递一根香烟,一声“兄弟坐坐”,把怒火按下去。几年工夫,他左手商号、右手赌场,结识工商巨贾与社会名流,路数全然不同于狠闯的张啸林。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杜月笙首次公开对外宣布捐款捐枪。至1937年全面战争爆发,他动员门徒协助守军转运枪械与药品,还多次暗中截留日方情报。有档案记载,他在上海留下的摩斯密码电台,至少给前线传递过上百份作战数据。“打鬼子不分黑白道”——据说这是他在秘密会议上的原话,十一个字,被后人写进日记。

最危险的1940年夏夜,杜月笙策划刺杀张啸林。行动之前,他对核心手下简短吩咐:“成则生,败则亡。”仅此一语。8月14日,张啸林中弹重伤,不久毙命。自此,上海滩再无“三足鼎立”,杜家独撑局面,却也知晓大势已去。1949年春,他携眷赴香港,住在半山花园道寓所,仍通过侨界输送抗战时期欠下的善后款物,直到1951年去世,享年63岁。

说到子孙,杜家可圈可点。他一共育有八名儿女,老六早夭,其余七人都避开青帮旧业。长子杜维屏转而从事航运与金融;三子杜维善投身外交,曾出任驻外参赞;女儿们嫁入书香世家,行医、教书、经商各得其所。据香港档案记载,1970年代,杜家后人联名捐资修建学校与孤儿院,成为当地报纸的头条。如今再查公开资料,“杜姓”已与暴力帮派撇清关系,更多被列入商界、政界名录。

时代推着人向前,有人握住机会,有人被欲望反噬。仔细想想,同处同城,同样的枪火和霓虹,一段选择便能分出绝后、败家与成才的差距。风光如上海滩,终究留不住一朝豪赌的身影,却给后人留下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