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建国前夜的四九年。
那会儿,反动派的江山眼瞅着稀碎,兵败如山倒。
按常理说,带兵的大员们不是在前线猛打猛冲,就该窝在北平筹划开局。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教员单单把东北的一位主官叫到了跟前。
这人是谁?
原吉林军区政委陈正人。
主席给出的指令透着稀奇:把白山黑水的差事撂下,直接奔赴江西老家,主导当地重建。
在当年,跨度如此猛的安排并不多见。
指令刚下,这位大员心头猛地一紧。
杵在伟人跟前,他嘴唇动了动想搭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整张脸写满纠结。
教员那双眼多毒啊,一眼就把部下的心思扒了个底儿掉。
他嘴角一扬,随口点破:是不是惦记着回去寻仇?
听罢,这位老革命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其实,他心底确确实实压着一桩滔天大恨。
老娘早年间惨死在乡野恶霸的屠刀下。
眼下要打道回府,他做梦都想亲手活劈了那个草寇。
可转念一想,万一遭人戳脊梁骨骂“公器私用”咋办?
更怕把组织上交代的正经活儿给搅黄了,心里七上八下的直犯嘀咕。
紧接着,伟人吐出的一番话,搁到现在琢磨,照样能品出那股子铁血手腕与浓厚人情味交织的劲头。
只见教员抬起胳膊猛地一挥,直接撂下掷地有声的短句:拉上四二五主力团,回家平事!
乍一看这桩旧闻,大伙儿估摸着会把它当成一出“大将归乡手刃仇敌”的痛快戏码。
说白了,要是把背后的道道掰开揉碎,你会发现,教员盘算的这盘大棋,可绝不只停留在“私怨”这块小甲板上。
剥丝抽茧来看,里头埋着三道极深的考量。
头一个考量,直接落在一个叫肖家璧的家伙身上。
此人老家在遂川大坑,乡亲们背后都骂他“活阎王”。
要是你单拿他当个山沟里的毛贼看,那就错得离谱了。
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算得上把乡绅黑恶势力玩到出神入化的顶级大凶。
靠着塞钱铺路、结交权贵,这厮混上了县府科长,还捞了个保卫团把总的乌纱帽。
说是“保卫”乡里,实则是养了一大票唯命是从的家丁打手,常年跟山里的匪首沆瀣一气,作践苍生。
史料上记载了一本血淋淋的账册:两千多口子手无寸铁的乡亲沦为刀下鬼,五千多座遮风挡雨的宅院被烧成白地。
老革命的母亲,不过是那茫茫冤魂里的一个数字。
可在教员的账本上,这个活阎王身上还背着一桩天大的“公案”。
时间退回大革命失败那年。
当时秋收起义的队伍正朝着井冈山区拔营,处境难到了极点。
大军行至大汾镇地界,战士们两条腿早跑得打颤,连抬脚的力气都没了。
偏偏这个恶霸嗅觉极敏,趁着队伍休整,下死手搞了场伏击。
毫无防备之下,五十多名热血男儿倒在了血泊中。
五十多条命啊,搁到后来的大兵团大决战里头,兴许不起眼。
可在建军初期的至暗时刻,那是何等金贵的革命家底。
打那阵起,这块狗皮膏药就死死贴在了根据地的皮肉上,当成毒刺扎了足足两旬有余。
拨给一个正规建制的野战团让部下荣归故里,难道真是图那点为母雪恨的私念?
绝非如此。
活阎王这号人物喘着气,早就超脱了单人作恶的范畴。
明摆着,他关乎着大半个吉安地界能不能把新规矩立起来。
他不掉脑袋,老百姓哪敢信这天是真亮了?
他不挨枪子儿,红军早年间的血债拿啥去平?
这就引出了第二道考量:家仇与国恨死死绑在了一块儿。
当事主官的那点儿小心思,其实颇具典型性。
毕竟是经受过多年党内洗礼的大员,他暗地里暗自盘算:咱好歹也是新政权的脸面,回去是搞百废待兴的,若是大张旗鼓拉着队伍去逮那个杀老娘的仇家,旁人瞧着会不会觉得咱觉悟太差?
要是把正经买卖耽搁了咋整?
他甚至咬咬牙,打算先把这笔私怨往后挪一挪。
可教员的脑瓜子比谁都透亮:这种横行乡里的坐地户,哪里是多背几条人命那么简单?
他身上披着的是整片地盘旧规矩的破旧外衣。
若不把这颗毒瘤连根刨干净,那些挂在嘴边的“发展地方”,全都是纸上谈兵。
得,这下最高统帅干脆撕开窗户纸:别搞那些弯弯绕绕,领着野战部队干他,这就是你眼下的核心差事。
至于最后一道考量,恰恰牵扯到与那个坐地户的博弈局。
那会儿敌首在干啥?
他那贼心也没闲着,天天拨算盘。
四九年炎夏,反动派眼瞅着大势已去,恶霸也晓得自己靠山塌了。
可这厮死活不肯缴枪,图啥?
就因为在当地作威作福了两旬,这厮总觉得腰兜里还捂着仨筹码。
头一张牌叫“官位”。
老蒋败逃前,顺手赏了他一个纵队少将司令的虚衔。
哪怕就是张破纸,也把这土财主忽悠得找不着北,真拿自己当正规军看。
再一个是马仔。
这恶霸麾下还攥着六百多号揣着真家伙的铁杆喽啰。
这帮人平时跟着主子吃香喝辣、祸害乡邻,手上全是血,心里门清儿投诚也得挨枪子,干脆死死抱成一团。
还有一张底牌是地利。
当地群山连绵,他盘踞这么些年,早就挖了不知多少暗洞。
这厮美滋滋地琢磨:老子往深山老林里一扎,那些北边来的队伍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能拿我怎么着?
这恶霸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可偏偏走错了一步死棋:他根本没搞懂来抓他的是何方神圣。
大将杀回老家后,压根懒得搞啥火力侦察。
野战军主力团拉出来,揍这帮乡下土匪,好比是用牛刀杀小鸡,完完全全的碾压。
被当成宝的那六百多号打手,在真刀真枪的正规军面前,一捅就破。
枪声刚响没两声,这群乌合之众立马发现对方火力猛得吓人,压根不是一条道上的,吓得连滚带爬撒丫子乱窜。
折腾到最后,真正耗费功夫的压根不是拼刺刀,反倒是满山遍野挖地鼠似的抓捕。
那位少将司令缩进了一个隐秘暗洞里,冻得直打摆子。
估计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脑瓜子嗡嗡的没转明白:咋老子威风了小半辈子,转过头才几个月就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其实答案摆在明面上。
早年间他欺负的不过是些老实巴交的散户,再不就是各怀鬼胎的杂牌军;而这会儿,砸门的是一个发誓要把穷乡僻壤旧皮扒个干净的崭新铁拳。
当初宰掉人家老娘时,这土皇帝只觉得弄死个无足轻重的农妇罢了。
他哪能料到,光阴转过二十载,那户人家里竟然蹦出一位能调动千军万马回来讨债的高级大员。
恶霸最后吃了枪子儿。
这种掉脑袋的下场,说白了,早在大革命那年的一场伏击战中就定死了。
就单打独斗而言,这厮当年确实占了个大便宜。
可若把格局拉开,自打他动了那群疲惫之师的火种起,他就把自己牢牢焊死在了新生政权绝杀名单的头把交椅上。
现如今再琢磨这事儿,伟人豪掷一整支野战团给干将,面儿上瞧着是替自家兄弟出了口恶气。
骨子里,却是用这名部下那股子红了眼的执念,把一笔拖了两旬有余的血案抹个干净。
这般拍板,不光暖了沙场老兵的心窝子,更顺手把扎在地方重建路上的硬钉子给拔了。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当地的乡亲们这才敢挺起腰杆子认下:那个被活阎王只手遮天的黑暗年头,是真的被连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