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过年回老家，高速服务区排电动车长队，我哥开着油车加完油出来，人家还在等桩。他点根烟，看手机上显示“预计充电完成：1小时27分”，笑着摇摇头。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笑了。
今年2月数据出来了，燃油车占了六成一的市场。不是大家不想换电车，是真用着不方便。跑长途的人，最怕时间卡不准——排队、扫码、插枪、拔枪、再排队，一趟下来两小时没了。北方冬天更糟，充电桩冻住一半，服务区连热水都难找。
我表姐在县里跑快递，她说电动小货车看着省电，可冬天开暖风，表显续航直接砍掉一半。她算过，同样跑一天，油车多花三四十块，但不耽误接单。少送一单，就亏二百多。对她来说，车不是省电工具，是吃饭家伙。
还有买车那笔账，也挺实在。15万左右的纯电车，现在购置税虽然免了，但车价比同级油车贵三四万。我同学去年买了一辆，结果发现一年只开六千公里，省下的电费要五年才能回本。他根本没打算开五年，两年就想换。结果一查二手车价，亏得比油车多两万八。
老家镇上老李修了二十年车，上个月还在问我：“你见哪个电车能在泥里拉拖拉机？”他那辆皮卡，去年冬天雪后进山拉白菜，陷了三次，靠四驱硬顶出来。隔壁新提的电车，在村口坡上趴了四小时，最后还是叫他拖的。电车没坏，就是冷了不敢动，电池怂了。
我住的老旧小区，电梯都锈了一半，更别说装桩了。物业说申请要全体业主签字，楼上王姨直接说：“我家连电表箱在哪都不知道，你让我签啥？”晚上十点回家，小区门口两个公共桩，一个亮红灯，一个正在充——旁边贴着张纸：“充完请挪车，谢谢配合”，但字下面压着半根烟头。
前两天试驾了一辆新电车，提速是快，可一脚下去人往后仰，再松一点又往前冲，我开两公里就头晕。后来坐朋友的思域，转速表跟着油门走，方向盘一打，路感清清楚楚。他说这不是“怀旧”，是手和脚记得怎么配合机器。
高尔夫GTI我开过一次，不快，但过弯时底盘一声闷响，像骨头接上了。后来听说它三年还值六成八，比好几辆新电车都硬气。不是因为它多牛，是因为有人真把它当物件养着，不是当消耗品扔着。
加油站老板老张年前换了台新加油机，带扫码支付，还装了监控。他跟我说：“电车是好东西，但别天天喊‘淘汰油车’，我这三十年油枪没坏过一根，它干的活，现在没人替。”
去年修车铺接了七百多单，六百单是电车做保养——换刹车油、调四轮、换轮胎、查底盘。剩下一百单里，三十单是电机故障，四十单是系统死机，二十单是充电桩兼容问题。
我舅是大货车司机，开了三十年解放。去年换了辆电动重卡试跑两个月，回来把车钥匙扔桌上：“跑短途可以，跑长途？我宁可多烧两百块钱油，也不想半夜在荒山里等救援。”
燃油车还在卖，不是因为大家守旧，而是该它干活的地方，它还没干完。
它没喊口号，也没立flag，就停在那儿，等真正需要它的人来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