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闻一多先生当年在《死水》中的呐喊——“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那悲愤的声音,是否还在我们这一代人心中回响?而今,故人已渺,可过去从未被遗忘,它甚至还没有过去:
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
我想质问一句:这是什么阴间新闻?为什么地上的愚氓永不断绝?
一群六七岁的孩子,在这个地方走正步?竟有人能心安理得地组织、安排、展示,几乎毫不知情般地宣称这是友谊?这是象征?
然后继而开始他们一厢情愿的作孽?
我想说,这段记忆在不少人心中还没有愈合吧?
两千三百年前,屈原行吟江畔,写《国殇》招楚国战死者的魂——“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他写《招魂》招流落在外的魂归故土——“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什么意思?
一个族群首先要懂得记得自己的死者,招回自己的魂,才谈得上其他。
而他们呢?他们又在为谁招魂?
那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死过什么人,流过什么血,有多少名字至今不能被提起——这些魂没有人去招。
可一年级孩子,却被组织起来,跨越地域,去那片土地上游行。
波兰诗人米沃什在《被禁锢的头脑》里说:
“一个被剥夺记忆的民族,会同意接受任何东西。”
这个叙事赋予了事件本身什么位置?记忆呢?
米沃什讲的是民族,但被剥夺记忆的民族,最终是由一个一个被剥夺记忆的人组成的。
这种人,余世存有一个词,叫类人孩。
类人孩没有作为个体的自我,一切判断都仰仗群体,让说什么就说什么,让恨谁就恨谁,把宏大叙事当成自己的人生坐标,而不是从自己的生命经验出发去思考,需要相信什么就相信什么,需要遗忘什么就遗忘什么,历史可以随时改写,事实可以随时取消,只要符合当下的情绪需求。
我看到某些类人孩心智在现代化没有完成,甚至在某些代际、某些群体那里得到了倒退。
谁来组织、谁来安排、谁来展示这些孩子?
家长又是否完全知情、是否有选择的空间,外界无从得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决策权绝对不在孩子手里,一个一年级的孩子,不可能理解其中意味的是什么,不可能理解他脚下这片土地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他们是被组织、被安排、被展示的道具。
任何一种被遗忘的记忆,都是对先人的践踏!
两千年前的人尚且懂得,有些事必须有人记下来,有些话必须有人说出来,否则历史就真的成了任人涂改的白纸。
记忆,究竟为什么如此重要?
人类何以要如此执拗于此?
如果世界真是无神的,生命则是一趟有去无归的单程旅行,人类潜意识里所惧者并非身体的消亡,而是对恍若未曾来过此世充满了隐忧。于是,我们有了史官文化、野史以及对历史的拜祭——正因有史,才可能让过往的生灵,复活于人类的共同记忆里,得以再被叫一声名字。
反之,若史册阙如,若碑无人立,若名字无人再唤——那便是另一种结局,仿佛诸恶不曾。
岁月长河滔滔奔涌,所有的悲哀和创伤都会被时间冲刷殆尽。
如果没有记忆和历史,死者白死,生者白生,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不长记性的人是可耻的。
当海量无辜的死亡连姓名都无存之时,美与善变得毫无意义,恶行也都被预先赦免。
善恶即便难以在当世了断,亦应交付历史鉴定其荣耻。
历史是什么?
历史是先人用血,一笔一笔写在骨头上的字。是甲骨、是青铜、是竹简、是绢帛、亦或是石碑,是一代又一代人在刀斧加颈之下,不肯改一字的倔强。
司马迁受了宫刑还要把《史记》写完,他说“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虽万被戮,岂有悔哉。”
之所以写下这个内容,不是因为我们流着同一种血,而是因为我们共守同一部用血写就的痛史。
一旦这部书被人涂改,被人删页,被人整段抽走、悄然焚毁——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而今天,这部书正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被一页一页地撕掉。
一个旧名字消失,一段记忆就跟着消失,一段记忆消失,一群人就跟着从这世上彻底蒸发。被消失的不只是死者,还有那一整片可以让我们辨认自己是谁的同胞!
而我们,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几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看认知倾覆,个体荼毒,而举世皆默。
这彻骨的寒意,是对那一干为恶组织者的诅咒。
没有文字的追诉,史册便成废纸,先人的血便白流,后人也将无从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我们面对每一个时代、检索每一段汉帛秦简,无非,是在叩击那些语词背后的城门。
先人在坚硬的龟甲青简上,用石刀铁笔镌刻深埋于心的余痛,那些卜辞爻言中暗藏了多少的历史和祷告,唯有在这些痛史面前,动员者被千古追诉而令来者警悟,善良无辜才得以列队于苍天之下,昭雪其沉冤。
而一个让一群孩子如此行径的为恶者,它们配不上这部痛史,亦无颜立于先人之侧,更不配谈教导下一代。
这篇,写给那些良心还未泯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