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7月苏中战役,华中野战军七战七捷,出道即巅峰,大兵团作战打得干净利落。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相信各位兵家圣手都会产生疑问,新四军部队大都是游击队,啥时候学会这一手大兵团作战的手段?还这么高明?

其实粟裕在此战之前,有过一番实战预演,而且还神奇预演了另一场战略大挺进的部分走向,堪称神中之神。

这就是挺进苏浙之系列战役。

新四军历史有一个反向发展的军区,苏浙军区。

为什么叫反向?皖南事变后,新四军绝大部分兵力都渡江北上,专一向华中北部发展,尤其苏中、苏北两块抗日根据地实力积蓄的相当雄厚。

苏浙军区却是向南发展。

这是中央着眼于抗战形势越来越好的战略局面作出的整体部署,和359旅组成的南下支队目的大致相同,即到深远的敌后或日伪顽都无力顾及的地区,开辟新的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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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军部最初的意见是让叶飞、朱克靖率2个团的兵力南下,并与在苏南活动的16旅会合。

据叶飞回忆,中央和军部原有意恢复新四军第6师番号,由叶飞出任师长。但旋因粟裕自请率大军南下开辟苏浙而搁置。

这里做一段小小的展开。

叶飞与陶王齐名而地位略胜一筹,在新四军1师可以给粟裕当副手,大概也是军部默认中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

若果叶飞出任新的6师师长,以他的本事,大概再不会复归1师麾下,而独创6师之新境界。后来华野1纵也大概不会再让他来当司令,或许就是陶勇。

叶飞呢?或许可以更早走上兵团级指挥位置,比如叶唐兵团,或者叶谭兵团,再或者是叶钟兵团。

粟裕自请开辟苏浙,主要是他有更长远的战略眼光,只派少量兵力不能成事。而且当年他随红七军团先遣入浙,经验犹在,比叶飞更适合担当重任。

挺进苏浙的战略意图,随着粟裕自请出战而设计的越来越宏大。

从最初的只是开拓浙江、全据浙江,变成由浙入闽、占领东南沿海,以便在抗战取得胜利、盟军登陆时取得战略主动。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用来实现这一宏伟战略意图的兵力,只有陶勇的第3旅(7团、特1团、特4团)约7000人。另有在苏南活动的16旅和浙东游击队。

粟裕到浙西后,成立了苏浙军区,将三股主力部队编为三个纵队,16旅为第1纵队,浙东游击队为第2纵队,陶勇旅为3纵队,旅长依次为王必成、何克希、陶勇。

为啥要这么编组部队,冠以纵队之名而不沿用旅呢?从实力上看这时的纵队就是旅。按粟裕自己的说法,这是为了迷惑第三战区,使其无法按正规师旅团编制推算我之兵力。

历史真相到底如何我们无从琢磨,那就按粟大将自己的说法来,不去做延伸猜想了。

自1945年1月在苏南浙西展开,至1945年10月基本撤出,时间不算长。根据地建设也谈不上多么巩固,新四军除了有效控制浙西11县,其余地区并未实控,而是依赖浙东游击队施加影响。

这与1947年夏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有些类似,12万大军进入大别山,艰苦转战数月,没有建立扎实巩固的根据地,而被迫转出大别山,在豫西南、豫南转战。后来建立豫西、桐柏、江汉军区,要待陈赓兵团和10纵、12纵南下增兵才实现。

所以根据地建设方面,苏浙军区无甚可论,力量达不到。

真正有含金量的,是粟裕指挥的三次天目山反顽战役。

天目山是浙西地形较利于游击作战之区域,山势连绵百余里,主峰海拔1500米,自浙西至浙北,在德清县西北延伸为莫干山区,再向东就是杭嘉湖平原。可作为我军进入浙东的重要根据地。

2月10日左右,国民党军侦知新四军进入莫干山一带,大概判明新四军东出的意图,便派其28军之第62师进攻孝丰县(今已撤并入浙江安吉县),另以两个次等团配合,合计5个团。

孝丰县地处山地与平原的交汇点,国民党军这一行动倒也算抓住要害。

当时守卫孝丰城的只有第3纵队的7支队,也就是一个团的兵力。国军号称以五比一的优势要迅速解决战斗。

粟裕立即命陶勇率另外两个支队返回孝丰,在7支队坚守配合下,迅速击溃两个杂牌次等团,并与62师展开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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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师是湘军何键系统的,本身也算不上什么中央军主力,和新四军战斗力最强的陶勇旅作战,兵力基本相当,战斗力相差极大,15日、16日,打了两天,62师也被击溃。

此战新四军歼灭国军1700余人,并缴获迫击炮3门、重机枪12挺、轻机枪30余挺、步枪600余支。

这一仗粟裕自认打的不是很理想,主要是部队还不太会大兵团作战,陶勇3纵队都是苏中兵,长期生活在平原,不善爬山,大批溃敌退入山林中不会搜索追歼。王必成1纵队联络不畅,赶到作战地域时敌大部已经溃逃,仅能尾击,以致一场原本可全歼第62师的战斗,只歼灭了1个团。

这场战斗只是牛刀小试。

3月3日,第二反顽战役很快就打响了。

这一次,顾祝同令28军军长陶柳统一指挥52师、62师、192师、忠义救国军各一部,共12个团,向孝丰地区合击而来。

国军方面也没有什么高手主持,打日军时尚可组织一个集团军的统一作战,在敌后打新四军,其阵形和指挥都比较散乱,区区12个团2万多人,都无法集中指挥,而要分兵四路,搞什么分进合击。在粟裕眼中,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粟裕很快制定了一个“任尔几路来,我只打一路”的战役计划,集中1、3两个纵队的兵力,先打孝丰西南的52师156团和忠义救国军。

这一次部队行动速度比较快,1、3两纵将156团包围歼灭,又将192师之118团大部击溃。各方国军力不能支纷纷后退,我军虽将几支主力包围,但因主力太少而无法歼灭,很多战斗都是击溃战,能整连整连地歼灭就算不错了。

至3月26日战斗结束,新四军毙伤俘敌又是1700余人,但这一次完全进占并控制了天目山区和临安县城,并进一步进占浙西11个县,扩大了根据地。

第二次反顽战役仍然打的不理想,粟裕归结为主力部队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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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在战役指挥上以善用预备队闻名,简言之就是在战役关键时刻把预备队投入最准确的地方。

二次反顽战役,之所以能将四面八方的国军逼住,并在两个方向包围两个主力团,其杀招就是投入团级预备队将敌之信心打崩。

其基本打法模型可以进一步简化为,将一个旅的三个团分为两部分,以少部分兵力正面引敌,两个团左右兜击之,另以一个团为预备队,堵截敌军退却的方向,最终实现全歼。

在师的层面,最好的模型仍是如此,两个旅进行缠斗,另以1旅作为预备队,作战役上的大范围配合,赶羊归圈,不使逃逸。

可惜粟裕只能将王必成、陶勇两支主力集中在一起使用,远在浙东的2纵队仅能在战略上配合而无法靠拢作战。粟裕不由得浩叹,如果手中有3个纵队,就能成建制地歼灭敌人。

二反之后,粟裕建议增派主力南下。军部几经衡量,遂派叶飞率苏中主力1团、特2团、江高独立团,组成教导旅南下,编为第4纵队,廖政国为纵队司令。叶飞担任苏浙军区副司令员。

经过一系列主力增补,粟裕直接指挥的1、3、4纵队加1个独立团,已有2万余人。

1945年5月底,顾祝同再次发动对浙西新四军的围攻。此番国军集结了7.5万主力,企图在天目山区将新四军合围歼灭。曾在皖南事变中充当刽子手的52师扬言要再打一次茂林,气焰十分嚣张。

粟裕获知此事,抢先发动对新登县(今已撤并入杭州市)的进攻,由王必成、陶勇、廖政国指挥3个精锐主力团,歼灭国军一部,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而后根据形势变化,迅速部署撤兵,先撤出新登,又撤出临安县,再撤出天目山主峰地区。

这一番操作,不仅把国军弄懵了,连新四军部队都不理解,血战得来的根据地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粟裕有限度地对一些主力团进行了宣讲,一边秘密部署各部主力在孝丰附近集结起来,仍照二反的打法,准备分路打击北进追击的国军主力。

1945年6月20日,粟裕集中3个纵队的主力,将急于北进的左路兵团52师大部包围于孝丰城北一带,将两个未遭打击的主力团全部歼灭,歼敌5600余人。遗憾的是52师师部驻扎在重建不久的156团,战斗打响后该师长张迺鑫立即率156团抱头鼠窜而逃得一命。

打掉左路敌之攻势后,粟裕留下一个团的兵力打扫战场,大部主力迅速向东面的敌右路兵团进行卷击,又将79师和突击总队第2队等部击溃,歼灭约1200人。前后总计歼灭敌军6800人,其中俘虏者近3000人。我军总计负伤738人、阵亡504人。

第三次反顽战役最终又以我军全胜告终。

三次反顽战役,一次比一次规模大,一次比一次向大兵团作战靠拢。苏浙军区部队克服了游击主义,锻炼了协同作战、山地作战、攻坚、各个击破等战术打法,尤其是叶陶王3支主力部队在一起作战,部队协同熟悉度更加默契,形成了日后华野三大主力的基本规模。

其中诱敌深入捕其一路(孟良崮)、急停反包围(宿北战役、沙土集战役)、左右各个击破并卷击之(豫东战役)等打法,在后来华野历次经典战役中,均能发现痕迹。

可以说,这不仅是华中野战军的小规模练兵,更是粟裕大兵团作战经验的探索成型之战。之所以后来苏中战役一夜之间祭出成熟的大兵团作战打法,与天目山三战有着直接继承关系。

三次天目山战役让国民党军感到奇耻大辱,大军北撤之后,国民党军抓不到我主力部队进行报复,对留下坚持敌后斗争的民兵游击队以及地方党政干部进行围捕,丧心病狂地屠杀这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人。在长兴县槐坎乡抓到20多名农会干部、民兵积极分子,当场枪杀多名农会主任。

天目山战役的核心地区孝丰县,其杭垓区区长巢超、西亩区委书记吴目平,这两位连县级党的领导干部都不是,竟被国民党军警残忍地活埋于孝丰老县城西门。

天目山战役的辉煌胜利和奇峰突出,令新四军军部和中央都大为赞叹,毛、周诸公提议把粟裕选为七大候补委员,老人家盛赞:粟裕可以指挥四五十万人。宿北之战让粟裕专一负责华野军事指挥,种因盖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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