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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想过,在我们出生之前,早已有人替我们决定了今后长大成人的我会相信什么?他们可能并不是我的老师和父母,而是早在几千年前的人类。是他们决定了哪个版本的历史和文明会被写进教科书中,世世代代传送下去,哪个版本会被烧毁,变成灰烬,从此消失?

而如今的我们,永远无法还原历史的真相,只能在现存于世的碎片中找到支离破碎的答案。这也许就是学习历史的奥秘,我们只能接近真相,却无法真正得到真相。

把时钟拨回到农业文明刚刚兴起的时候。在那个世界里,人类最关心庄稼的收成和有没有足够的人口。

正是围绕这两个问题,人类建立了第一套完整的宗教体系,我们称它为母神文明。这套体系的核心是子宫,女性的子宫被视为一个神圣的门户,灵性世界进入物质世界的通道。过去的我们相信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可以从这儿穿越时空,到我们的世界中显现。

在这个文明中,女人掌握着最高的权利,她们不只是生育者,她们是母神在人间的直接代表。

在西方社会,母神的形象通常是一只鸟。因为在所有动物里,只有鸟看似统治了天空。当它们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时候,阳光穿过它们的羽毛中的空隙,洒向了人间。

如果生命来自天空,那神自然应该也有翅膀,而鸟的旁边还有一头公牛,他们是雄性力量的象征,因为哪怕是再神圣的女人,也需要男性才能孕育生命。

彼时世界的运作方式跟现如今的世界几乎截然相反,没有私有财产,没有等级制度。性是一种集体仪式,并不是私人关系,而女性是掌握着最高权力的女神。

1908年,在奥地利出土了一具史前女性雕像维伦多尔夫的维纳斯,它是现今最著名的女神崇拜文物之一,也是目前人类已知最古老的艺术品之一。经过多次重新测定,专家认为它的年代属于约28000年至25000年前,属于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文物,现藏于维也纳自然史博物馆,而这种信仰曾遍布整个人类世界。

在地球的另一端,我们的祖先也留下了同样的记忆。1983年,考古学家在辽宁牛河梁挖开了一座5000年前的女神庙,里面供奉的有一具真人大小的女性泥塑神像。出土时头像呈鲜红色,镶嵌着淡灰色的玉石作为眼睛。牛河梁女神庙是迄今所知中国最早的庙宇建筑遗址。

在西汉初年编订的《礼记·礼运》中写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今大道既隐,男有分,女有归。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大道运行的时代,天下是公共的,没有私有,没有边界。而大道消失之后,男人各司其职,女人各归其家,一个新的秩序被强加在了世界之上。

庄子《马蹄篇》里提到,那个消失的世界有一个名字,至德之世。万物群生,联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没有等级,没有征服,没有边界,只有共处。

相隔万里世界的两端,对那个消失的文明留下了同样的叹息,而我们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探寻人类共同失落的记忆。

然后,战争来了。随着人口的增长,资源开始变得稀缺。在那个时代,最稀缺的资源是女人。因为只有女人能生育孩子,有了孩子就能扩张部落,就能赢得战争。

于是,有一群年轻又没有家庭、被边缘化的男人开始像狼群一样掠夺其他村庄,掠夺女人。战争就这样开始了,而它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财产。

为了让男人愿意去打仗,就必须给他奖励,奖励就是一个只属于他自己而不属于其他任何人的妻子。于是,这个世界开始出现私有财产、等级制度、婚姻制度,女人的地位开始下降,男人的权利开始上升。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试图解释这个转变,他提出私有制和父权制是同步兴起的,当男人开始拥有财产,女人也就变成了他财产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不同部落的神开始了一场宇宙级别的竞争,你打赢了战争,说明你的神更强,你打输了,就承认你的神更弱,必须服从对方的神。

就这样,神也形成了等级,宙斯在最上面,其他的神在下面。而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可能本来就是不同部落各自独立的神。只是后来信奉宙斯的人赢了所有的战争,于是其他的神变成了宙斯的孩子。

多神论本质上是战争的宗教史。但即便如此,这个世界还保留着某种复杂性。神和人可能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神能永生,宙斯会嫉妒,会犯错,会追女人,就像人间的国王一样。

但命运和宿命凌驾于神之上,连宙斯也无法逃脱。古希腊人甚至给这种力量起了专门的名字,Moira莫伊拉命运,连宙斯也无法违抗。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里,宙斯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克琉斯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因为那是莫伊拉的注定。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任何存在是绝对的主宰。

正义作为一种宇宙法则存在,就像重力维持宇宙结构一样,你可以很幸运受神眷顾,但如果你做了不正义的事,最终依然会被宇宙惩罚。

这个世界是多元的,是充满想象力的,是我们的直觉可以理解的。

然后,罗马帝国出现了,他决定这一切都必须终结。

随着宗教世界发生变化,人们理解世界的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母神文明和我们今天的世界有两个根本的不同,第一个不同是认为意识创造了大脑,而不是大脑创造了意识。他们认为是意识先于物质,意识引导了物质。而我们今天认为的恰恰相反,科学认为大脑里的神经相互连接,由此产生的心灵。
第二个不同的是,他们生活在一个隐喻性的世界里,他们相信世界被一些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力量所支配,他们甚至给这个力量取了个名字,叫神。人们相信自己受制于外在力量,而并非完全由自己控制。
所以古人比今天的我们更有创造力,他们做到过一些我们今天都难以想象的事。
西方多神教的黄金时期大约是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300年,也就是荷马史诗到亚里士多德这段时间。进入多神教之后,这套系统还在,但变得更复杂了。
第一,人们还是相信自己受神的控制,是众神手中的玩物,但这些神和人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他们可以永生。命运凌驾于神之上,也就是说,即便是神,也被他们无法理解的更高力量所支配。
正义是宇宙的法则,就像重力给地球提供了结构一样。古人认为,有正义这样的原则维持着宇宙的秩序。如果有人做了不正义的事,就会遭到惩罚,因为他违反了宇宙的秩序。
而这并不是西方人独有的想法。在春秋战国时期,《论语》里记载,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孟子说,顺天者存,逆天者亡。这里的天并不是某一个神的名字,它是凌驾于所有人、所有神之上的宇宙秩序,我们称它为天道。
多神教的社会,虽然战争不断,但人本身依然是最宝贵的资源,所以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杀光。但帝国不一样,当拥有像罗马这样的帝国时,你可以摧毁整个社会,然后把你的现实、你的神强加给别人,这就是一神教产生的条件。
随着人类进入一神教的世界之后,一切都变了,因为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概念,唯一真神。罗马帝国带来了西方世界第一个立教——基督教。

在此之前,人类几千年来都相信世界是复杂的,神是多元的,命运不可捉摸,正义是宇宙的法则,天道是凌驾于所有人和神之上的宇宙秩序。以前人类思考世界的方式充满了想象,但唯一真神改变了这一切。
如果只有一个神,那也就是只有一个真理。接近真理是善,远离真理是恶,而判断你是否接近真理的不是你的家族和社群,而是你这个个体对神的忠诚度。
真理、恶、个体这三个概念是整个现代世界的基础,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反直觉的。
而母神的世界是直觉的,多神的世界也是直觉的,但一神教的世界你必须被教到才能接受它,所以他想要胜利,就只有一条路,把旧世界彻底摧毁。
罗马人花了几个世纪,摧毁神庙,焚烧文本,处决异端。但是永远杀不死一个观念,一个思想压制一个思想,只会让它在地下更顽强的生存。
在母神文明里,宗教和仪式的核心是由女性主持的生命崇拜。战争来了之后,男人掌权,女人就转入地下,建立了新的宗教组织神秘学校,古希腊人叫它厄琉西斯秘仪。
苏格拉底、柏拉图、西塞罗都参加过。这些神秘学校想保留母神文明中最重要的知识和传统,尤其是意识创造物质这个秘密,他们变得非常受精英欢迎。
之所以叫神秘学校,不是因为他们绝对隐秘,而是因为所有参与者都必须发誓保密。如果有人泄露里面真正发生的事情,就会被处决。
伴随着基督教的兴起,这些神秘学校成了帝国的威胁,因为他们是地方精英的聚集地。
公元392年,罗马皇帝迪奥多西一世以基督教之名下令关闭了厄琉西斯秘仪,这存在了将近2000年的组织就此在历史上彻底消失。
但它的成员并没有消失,于是他们进一步演变成了秘密社团。
秘密社团就是在基督教和帝国崛起之后,试图保存宇宙秘义的一种地下组织形式。
比如我们听说过的圣殿骑士、玫瑰十字会、光明会、共济会等等,他们都属于这传统的一部分。
而他们共同想保存的秘密是意识先于物质,这也许就是宇宙伟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