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美国《华尔街日报》“观点”栏目刊发了一篇题为《美国正失去制空权》的评论员文章(见下图),文章由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泰德·巴德和美国民主党参议员珍妮·沙欣联合撰写——由此就能看出这篇文章的重要性和特殊意义——这是美国两党共识。
文章的核心观点十分明确:美国长期以来赖以维持全球霸权的空中优势正在逐渐削弱,而中国则正在快速推进军事航空现代化,尤其是在第六代战斗机、隐身技术、无人化作战以及远程打击体系方面取得重大突破。
对此,文章认为如果美国不能尽快改革自身军工体系、扩大国防工业产能并加速新一代空军建设,美国未来在印太地区乃至全球范围内都可能失去制空权。
这篇文章的写作背景并不复杂,近年来,美国军方与智库越来越多地讨论一个问题:如果未来发生高强度冲突,美军是否还能像过去几十年那样拥有压倒性的空中优势?而在笔者此前多次发表的文章中,大家能发现,无论美军现役将领,还是智库学者,都对此表示“悲观”。只不过这次表达“悲观”的人是美国顶层政治人物。
冷战结束后,美国空军长期处于绝对领先地位,无论是F-22、F-35这样的隐身战机,还是全球预警体系、空中加油网络、卫星侦察能力,都让美国形成了一套几乎无可匹敌的空战体系。然而现在,文章承认,美国的上述优势正在消失,叹称中国“追上来了”。
文章首先声称,解放军正在建立一支具备全球竞争能力的现代化空军体系。文章特别提到,中国近年来在航空工业上的发展速度远超美国预期。从歼-20的大规模列装,到新型第五代隐身舰载机的发展,再到下一代战斗机项目,中国已经逐渐具备独立研发高端航空装备的能力。
文章认为,过去美国长期“低估”了中国工业体系的组织效率与国家动员能力,而现在这种低估正在转化为现实压力。
文章尤其强调了“第六代战机”这一概念。在他们看来,第六代战斗机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新飞机,更是一整套融合人工智能、无人协同作战、超远程感知与电子战能力的未来作战平台。文章认为中国正在“按计划建造首批第六代隐形战斗机”,并暗示中国在这一领域的发展速度可能比美国更快。
原文称,“中国的歼-36和歼-50于2024年首次飞行,而美国的F-47预计要到2028年才会飞行,且要到2030年代中期才会投入作战服役......中国在飞机生产方面正超越美国。”
其反复强调一个观点:美国已经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默认自己在航空技术上永远领先。
在文章的叙述中,美国军工体系则呈现出一种明显的“迟缓化”状态。原作者批评美国国防采购流程复杂、预算浪费严重、项目周期过长。F-35项目成为文章多次提及的典型案例。这个原本被设计为美国未来几十年(初期预计2070年退役,现预估2100年退役)主力战机的项目却伴随着成本失控、维护困难和交付延迟而饱受批评。
文章感叹,冷战时期美国能够迅速推出新装备,是因为当时拥有庞大的工业基础和高效的国家动员机制,而今天的美国则陷入了“官僚主义、供应链脆弱和政治内耗”。
文章特别强调,美国军工生产能力已经难以满足未来高强度战争需求。如果未来在印太地区爆发大规模冲突,美国现有导弹、飞机以及关键零部件的库存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消耗,而美国当前工业体系的补充速度远远不够。
相比之下,中国凭借完整制造业体系和高度集中的工业能力,在长期消耗战中可能具备更大优势。文章实际上是在借“空中优势”这一话题,进一步讨论中美工业能力差距的问题。
与此同时,原作者把问题进一步上升到美国全球战略层面。他们认为,美国空中优势并不仅仅意味着空军强大,更意味着美国整个全球军事体系的稳定性。
美国过去能够在中东、欧洲以及亚太地区同时维持军事存在,一个重要前提就是拥有绝对制空权。一旦这种优势被削弱,美国的全球威慑能力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文章呼吁美国政府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包括扩大军工投资、提高军工企业产能、加快第六代战机研发,以及“减少国防采购中的官僚流程”。
从文章整体结构来看,它其实延续了近年来美国战略界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叙事逻辑,即把中国塑造成“正在迅速逼近美国的战略竞争者”,并通过强调危机感推动美国国内进行军事和工业动员。
这种写法在美国媒体和智库中已经非常常见。尤其是在涉及半导体、人工智能、航天(如登月)以及军工等领域时,美国舆论往往会使用一种“优势正在丧失”的表达方式,以此推动政策转向。
过去十几年,中国航空工业确实经历了非常明显的跨越式进步。尤其是在隐身战机、无人机、导弹技术以及舰载航空领域,中国已经从“技术追赶者”逐渐转变为具备自主创新能力的竞争者。单从装备更新速度来看,中国近年的确展现出很强的工业组织能力。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军工发展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背后依托的是完整制造业体系。美国许多军事装备生产已经高度金融化、外包化,而中国依然保留着庞大的工业基础。从钢铁、稀土到电子制造,再到精密加工,中国形成了完整供应链。
这种能力在和平时期可能不容易体现优势,但在长期高强度竞争中,却会变得非常关键。
但与此同时,《华尔街日报》这篇文章也存在明显的夸张与战略渲染。文章更多是在制造一种“时间紧迫感”,以便为美国增加国防预算寻找合理性。
这种“危机叙事”其实是美国政治中的传统手法。冷战时期,美国舆论曾多次炒作“苏联导弹差距”“苏联太空领先”等概念,通过强调外部威胁推动军费扩张。
如今面对中国,美国战略界实际上正在复制类似逻辑。因为只有不断强调“中国正在赶超”,美国国内才更容易形成共识,支持庞大的国防开支和产业政策调整。
文章对美国军工体系的批评则具有一定现实意义。近年来,美国国防工业确实暴露出很多问题。无论前面提到的F-35项目,还是去年下马的“星座级护卫舰”项目,都能反应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现状。
事实上,美国如今面临的根本问题,并不只是单一军事技术是否领先,而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是否还能支撑长期战略竞争。
冷战时期,美国拥有全球最完整工业体系,同时拥有庞大工程师群体和产业工人基础。而今天,美国经济更偏向金融和服务业,高端制造虽然仍然强大,但整体工业能力已经无法与二战或冷战时期相比。文章虽然主要讨论空军问题,但真正焦虑的其实是美国整体国力结构变化。
值得注意的是,文章虽然强调“中国挑战”,但它实际上也反映了美国内部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全感。
过去几十年,美国始终习惯于“绝对领先”的位置,因此任何差距缩小都会被视为巨大危机。而中国的发展速度,恰恰打破了美国长期以来的心理惯性。对于美国战略界来说,真正令人担忧的或许不是中国某一种具体武器,而是中国整体工业、科技与组织能力的持续提升。
然而,中美之间与美苏冷战并不完全相同。冷战时期,美苏经济联系极弱,而今天中美却深度经济绑定。中国既是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也是全球制造业核心国家。美国一方面强调威胁,另一方面又无法真正与中国经济脱钩。这种复杂关系决定了中美竞争不可能简单复制冷战模式。
因此,这篇文章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它对中国军力的描述是否完全准确,而是它反映出的美国战略心态变化。过去美国更多强调“绝对自信”,而如今则越来越频繁地讨论“优势是否还能维持”。这种心理变化本身,可能比具体武器发展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