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让人解气的事。就在5月2日,中国商务部发出了一道阻断禁令,三个字砸下来——"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国对五家中国石化企业的制裁措施。
这五家企业分别是恒力石化(大连)炼化有限公司、山东寿光鲁清石化有限公司、山东金诚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河北鑫海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胜星化工有限公司。而且,这不是喊口号。
根据《阻断办法》第九条的规定,中国实体或第三国实体服从外国的法律而损害任何中国实体的合法权益时,可以向中国法院起诉以寻求赔偿。说白了,谁要是配合美国来卡中国企业的脖子,中国企业完全可以反过来把你告上法庭,让你赔钱。
更狠的是,如果对方拒绝执行中国法院的生效判决或裁定,还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这一手,美国恐怕真没想到。
为什么说这次意义非凡?因为这是《阻断办法》从制度储备到实战运用的关键"落地",具有重要的标志性意义。
《阻断办法》早在2021年1月就已经发布施行了,整整五年多的时间,只是"放在那里",从来没有真正动用过。很多人一度以为它就是个"纸老虎",拿来看看表个态就算了。
但5月2日这一天,它终于亮出了真正的獠牙。而且反应速度极快。
5月1日美国刚动手——当地时间5月1日,美国国务院对参与伊朗石油、石油产品和石化产品贸易的多个实体、一名个人和一艘船只实施了制裁,此次行动针对的是青岛海业油码头有限公司,一家位于中国的石油码头运营商。
前脚制裁令出来,后脚5月2日商务部就把阻断禁令甩到了桌面上。一天之内就完成了评估和发布,这说明什么?
说明中国这边的法律预案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更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中国加强涉外法治建设,形成了《反外国制裁法》《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阻断办法》等一系列法律工具。
这些法律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形成了一整套组合拳。这次亮出的只是其中一件武器,但它传递出来的信号非常明确:规则我有,敢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有些人可能会问,禁令发了就能管用吗?当然不是靠一纸禁令就万事大吉。但至少它改变了一个最关键的东西——法律博弈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过去那些配合美国制裁、拒绝跟中国企业做生意的外国银行、航运公司和保险机构,现在面临一个新的风险:如果罔顾禁令,遵守禁令所排斥的外国法律或措施,致使国内主体遭受损失,国内主管部门可以予以行政处罚,相关国内主体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救济。
以前它们只需要考虑得罪美国的代价,现在它们还得掂量掂量得罪中国的代价。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市场,谁敢说不在乎?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美国的制裁为什么这么厉害?明明两家企业之间签了合同、谈好了价格、货也准备好了,怎么说断就断了?
问题出在"次级制裁"上。美国搞的这套东西,本质上就是一种连坐——美国的二级制裁机制允许其对任何与被制裁实体发生重大交易的外国公司实施惩罚,即便交易发生在美国境外、未使用美元、也未涉及美国人。
你没看错,就算交易发生在中国和伊朗之间,跟美国八竿子打不着,只要美国说你碰了它不让碰的人,它就觉得自己有权追过来罚你。
一旦被列入SDN清单,该实体在美国境内的所有资产将被立即冻结,任何涉及美元的资金流转,只要经过美国的代理行或清算系统,都可能被拦截或冻结。这还只是第一层。
更致命的是第二层:银行不敢跟你打交道了。航运公司不敢给你运货了。保险公司不敢给你承保了。合同写得再漂亮也没用,因为执行合同所需要的每一个环节,全都被吓住了。企业的损失谁来背?全部自己扛。
拿这次被制裁的恒力石化来说,2026年4月27日只有恒力石化的股价是跌停的,而同行公司荣盛石化上涨2.73%、恒逸石化上涨2.54%、东方盛虹上涨了2.49%。竞争对手反而涨了,因为市场觉得恒力被打掉了一块,其他人可以捡便宜。
这种"精准打击"的杀伤力可想而知。好在恒力自身底子硬。
公司从未与伊朗发生任何贸易往来,原油供应商均承诺并保证所供原油原产地不属于美国制裁范围,而且上市公司未在美国设立子公司及分支机构,未在美国开展业务,在美国也不存在任何资产。
最关键的一点是,恒力很早就布局了人民币结算原油采购渠道,采用战略储备与市场化采购相结合的方式。正是因为没有绑定在美元体系上,才没有被一棒子打死。
但不是所有企业都有恒力的体量和准备。多数中小企业面对美国的制裁大棒,真的是有苦说不出。说到底,美国这套玩法并不新鲜。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法国阿尔斯通。从2002年起,阿尔斯通凭借技术优势,频频拿到海外电力基础设施建设订单,在与美国通用电气的竞争中处于压倒性优势,引起美国忌惮。
美国司法部于2010年起对阿尔斯通海外腐败行为展开调查。结果呢?
2014年12月22日,阿尔斯通承认存在海外行贿行为,并接受美国司法部7.72亿美元罚款,紧接着被迫将核心资产低价卖给了美国通用电气。
法国"工业之花"阿尔斯通在与美国企业的竞争中占据上风的形势下,遭到巧取豪夺,被"肢解",甚至法国核心战略资产(核电站)也被美方控制。一家法国顶尖企业,就这样被美国用"反腐败"的名义生生吃掉了。
2008年至2018年,法国企业向美国司法部门支付的罚款总额达到近200亿美元。注意,法国可是美国的盟友,可在利益面前,美国从来六亲不认。
今天换成中国企业来挨这一刀,没什么好意外的。
这次事件传递出来的信息,比事件本身更重要。外部环境真的变了。
做生意不再是单纯的你买我卖,能源、金融、航运、保险——每一个商业环节都可能成为大国博弈的棋子。你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做买卖,可有人偏要把贸易变成武器。
中国政府一贯反对缺乏联合国授权和国际法依据的单边制裁,这个立场没有变,以后也不会变。但光靠反对不够,得有硬家伙。
这次阻断禁令的落地,就是从"嘴上反对"到"动手反击"的跨越。中国坚持以规则对抗霸权、以法治捍卫公平,既不搞升级对抗,也不妥协退让,通过合法合规的方式,否定美国非法制裁的域外效力。
这种拿捏非常精准——既表明了态度,又留有谈判余地,没把路堵死。但对中国企业来说,千万不能觉得有了国家的法律撑腰就可以高枕无忧。
制裁这把刀,砍下来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合规体系得再往下扎一扎,法律团队得更专业一些,供应链不能吊在一棵树上,结算方式必须多留几条路。
恒力之所以能扛住这一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提前做了人民币结算的布局,原油储备也足够支撑三个月以上。这些不是"加分项",是"保命项"。
再说远一点。早在上世纪90年代,美国出台《赫尔姆斯-伯顿法》,利用"长臂管辖"机制对世界范围内与古巴进行交易的个人和实体施加经济制裁,引发欧盟强烈不满。
欧盟于1996年通过了《阻断法案》。可惜欧盟的阻断法令喊了三十年,真正落地的司法判例却少得可怜。
中国不能走欧盟的老路——有法不用,跟没法一样。这次商务部的动作,算是给这条路开了个好头。
说到底,美国之所以这么多年长臂管辖横行无忌,核心原因就一个:动辄利用别国企业对美元业务、美国市场和美国技术的依赖,对其进行处罚或威胁。想要真正打破这个逻辑,靠的不是一两次禁令,而是从底层架构上降低对美元和美国体系的依赖。
人民币跨境结算要铺得更广,自主的航运保险体系要建得更牢,替代性的金融基础设施要跑得更快。这些工作,每一件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但每一件都不能再拖了。
有句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当你的内功足够深厚,别人那根制裁的棍子,就算挥过来,也伤不到你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