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8日天刚蒙蒙亮,河北沧州雪村,冀中军区第8军分区的部队刚进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侦察员就一脸煞白地跑进来:“报告!沧州方向五六十辆汽车正往这边开,肃宁、献县、饶阳的鬼子也全出动了,东北方向已经打上了!”司令员常德善听完,手一挥:“一营掩护,其余跟我突围!”
可鬼子的包围圈早就布好了。
常德善带着部队且战且走,好不容易突过河肃路,鬼子的骑兵和汽车却像鬼魅一样绕到两侧,想把他们打回去。
老常红了眼,组织了好几次冲锋,硬是冲不开。
这时候,他右脚中弹,身上多处挂彩。他知道,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下令销毁所有文件,让机要员换上便衣先走,自己抱起一挺机枪,蹲在土坎后面,对着冲上来的鬼子一枪一枪点射。
在他的掩护下,一部分同志撕开了口子。
可老常的左手又被打断了,他咬着牙用肩膀顶住枪托继续打。
他冲着警卫员喊:“快走!去找金城同志报告!”警卫员没跑出多远,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头。
常德善倒在了自己的机枪边上,身中27枪。
另一边,政委王远音也在混战中受了重伤。
他趴在地上,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敌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他摸出腰里的手枪,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一声枪响,这位从一二九运动中走出来的知识分子干部,用最后的气节守住了军人的尊严。
司令员和政委全部牺牲,部队失去了指挥,战士们各自为战,和鬼子绞杀在一起。
直到天黑,敌人才撤走,幸存的人陆续聚拢过来。
这一仗,30团政委汪威、副团长肖治国、侦察股长杨克夫等人全部阵亡。
冀中军区战史上,称它为“雪村战斗”,那是一次刻骨铭心的痛。
回过头去看,这场悲剧原本或许可以避免。
雪村战斗前夜,常德善和王远音曾有过一次激烈的争论。
常德善是老红军,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他通过情报分析,判断敌人即将有大动作,主张连夜跳出包围圈,转移到子牙河一带。
王远音考虑到子牙河的群众基础不好,而且“一打就跑”在群众中影响也不好,主张留下来。
两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按照当时的规定,政委有最后决定权。
常德善虽然心里不认同,还是服从了政委的决定,率部向雪村转移。
拂晓刚到,还没来得及布置岗哨,鬼子的汽车轮子已经碾到了跟前。
贺龙后来听说常德善牺牲,老泪纵横。
当年在湘鄂西,是常德善把他从战场上背出来的,贺龙说过:“没有常德善,就没有我贺龙。”
吕正操把常德善从贺龙那里要过来的时候,贺龙一千个不情愿。
如今,这位骁将的血洒在了冀中平原上。
当地老百姓含泪埋葬了常德善,第二天汉奸告密,日伪军又刨出尸体,砍下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
雪村战斗的教训太沉痛了。
1942年9月1日,中央军委为此专门作出决定:改变部队中政委最后决定权的规定,在战争中的军事行动,统一由部队军事首长最后决定。
从那以后,战场上谁说了算,再也没有含糊过。
去年,肃宁县在迁移雪村战斗烈士遗骸时,发现其中一位烈士怀中紧抱着一张年轻女性的照片。
经过技术修复,女孩的面容清晰可见——她是谁?是妹妹,是恋人,还是未婚妻?没人知道。
那个战士至死都没有交出这张照片,他把它带进了坟墓里。
七十九年后,她终于“见”到了阳光。
有人说,这些牺牲的年轻人,走的时候大多还没成家,他们的生命定格在二十出头。
他们没有留下后代,却留下了一个完整的中国。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