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到一九五二年末,半岛前方的最新战况被送过了海峡。
老蒋盯住那些纸页,半天没吭声。
紧接着,他居然冒出一通灭自家威风的言语,大意是说,放眼全球,早就没谁能打赢解放军了。
打回老家的念头他算彻底断了,论本领,自己确确实实比不上毛主席。
这番表态,搁在他身上简直透着邪乎。
回想半岛刚燃起战火那会儿,这位国民党总裁连着三回递交请战书,非要让手底下的兵过去参战。
此人算盘敲得啪啪作响:无非是想抱紧美国佬的粗腿,借机杀回对岸。
可偏偏白宫方面不点头。
头一个缘由是岛内的防务同样紧要,再一个,洋人对这帮残兵败将的能耐,明摆着是看不上眼。
除了这茬儿,假若没出这档子突发乱局,他连眼下这块栖身之地都够呛能捂热乎。
那会儿,这头有几十万铁甲早准备妥当,时刻想着跨越那湾海水。
全凭美方把他们那个第七舰队调过来挡路,这才算让他喘了口长气。
一个做梦都琢磨着反攻、连尊严都不要只求洋人撑腰的统帅,怎会撂下话就认怂了?
根子全系在那个名叫上甘岭的阵地上。
咱把日子倒退到那年十月中旬。
联合国军总司令范弗里特站在作战图跟前,心里正盘算着一笔自认轻松的账目。
要啃的骨头:不过是编号五九七点九与五三七点七的俩小土包,加一块儿也就三万七千公亩的巴掌大点地方。
洋人亮出的家底:足足六万大军,外加三百多门重炮、两百台铁甲战车,天上还飞着四十多架轰炸机。
反观守阵地的队伍:一五军四五师的弟兄们,满打满算四万出头。
天上没铁鸟掩护,地上没履带开道,手里捏着的底牌全凭铁脚板和硬骨头。
仗着这般碾压级的家当,那个洋指挥官胸有成竹地立下军令状:耗时五昼夜,死伤两百号人,这活儿绝对能干得漂漂亮亮。
这说辞听着,宛如一出大人欺负小孩的戏码。
炮声刚一响,敌军便冲着那丁点大的山坡,狠命砸下三十万发重炮与五千枚航空炸弹。
这火力网稠到啥地步?
山梁上的坚岩全化作齑粉,表层泥土被硬生生翻起两米来厚。
战士们踩踏上去,半截小腿当场就没入浮土当中。
撞见这种要把人扬了的狂轰滥炸,咱们的队伍能不能暂且后撤,躲避一下敌人的锋芒?
没门儿。
带兵的首长脑海里那盘棋,推演得远比敌将透彻。
那三万七千公亩的焦土,压根儿不是可有可无的野岭,它是整个半岛腰部防线的锁钥。
翻过这俩山包,就是至关紧要的五圣山。
若是这道屏障守不住,咱们辛苦拉起的防御网立马会被撕碎,主力部队将不得不往后倒退四百里。
在这般崎岖的半岛地貌上,倒退四百里,等同于整盘大棋直接下成死局。
于是,就算山岩被轰成碎渣,阵地也断然不能让出半寸。
地表掩体全让弹雨给削平之后,大伙儿转入地下,跟敌人耗上了。
折磨人的日子这才真正开始。
地下掩体里头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最催人命的一出,是牺牲弟兄的躯体没法抬去安葬,皮肉渐渐变质。
鲜血的腥气、炸药的呛人味,再和着排泄物的酸臭,全在那个憋屈的地洞里发酵,大伙儿连喘口气都觉得喉咙火辣辣的。
让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是断水断粮。
对面把出口堵得死死的,又是扔爆裂物,又是放毒烟。
渴得嗓子冒烟的将士们,只得去吸吮土墙缝隙里沁出的浑浊水珠,实在没辙了,连排泄出来的体液都当成了救命水。
就在这时候,大后方通往一线的运输路,沦为一条踏上去就难归乡的黄泉道。
谁要是能把一枚苹果递进洞穴,立马就能戴上二等功的军功章。
图啥?
全是因为只要想运送一囊清水入洞,半道上就得倒下数名鲜活的子弟兵。
拿好几条热血男儿的命去换一壶甘霖,这买卖划算么?
倘若让精于算计的外人来掂量,这明摆着血本无归。
可身处那个幽暗洞窟里,压根儿没人去扒拉这种斤斤计较的小算盘。
某部八连在地下硬生生扛了半个月,不光心智毫无松动,反倒组织了八十余回逆袭,干掉上千号敌兵。
这支队伍里,没一个当软骨头。
有个带兵的班排长叫孙占元,两条腿全被炸飞,照样趴在第一线调度火力。
耗到子弹打光,他拽掉手雷引信,带着扑上来的洋兵一块儿赴了黄泉。
刚满二十一岁的英雄小伙黄继光,瞅见弟兄们被暗堡里的火舌压得抬不起头,他不管不顾地朝前一跃,用自己的身躯死死封住枪眼。
等后续的兄弟踏着那一地殷红夺下阵地,他的躯干仍旧紧紧扒在滚烫的水泥堡垒边缘。
这帮人之所以这么豁得出去,全是为了保住那条打死也不能让的红线。
十月的最末一天,咱这边的雷霆反扑正式打响,地底下的和外围的人马前后夹击,在那片焦土上来回冲杀。
折腾到十一月下旬,洋大兵实在吃不消了,总算偃旗息鼓。
这场硬碰硬的厮杀,足足耗了四十三天。
敌我两家在那巴掌大的土坡上,前前后后填进去十万人马。
阵地所有权变动了五十九回,整座山脊硬是被炮火给削薄了两米多厚。
到头来清点花名册:咱这边的将士折损了一万一千多,反观那头儿的外国联军,阵前躺下两万五千号人。
大洋彼岸的报纸眼眶红了,绝望地称呼该地为半岛上的“凡尔登绞肉机”。
事态恶化到这步田地,那个洋指挥官早前撂下的“五昼夜、伤亡两百”的厥词,沦落成了天大的笑柄。
硝烟散去没多久,总有些人在嘀咕:就为了邻国那丁点大的山头,咱搭进去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图个啥?
这档子疑虑,说白了,伟大领袖早在下令发兵前就扒拉得清清楚楚。
咱把日历往回翻翻。
刚成立没多久的共和国,究竟为啥非得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那会儿,北方邻居在仁川遭遇重创,一溃千里,洋人的炮弹早砸到了咱们的界河边上。
敌方的铁鸟更是不顾规矩,横跨水面,往咱们这边的城镇扔炸弹,老百姓死伤一片。
火烧眉毛的当口,邻邦急吼吼地发来求救信。
扔给高层领导的,是一道愁煞人的选择题。
闭门不出成不成?
国内啥都等着建,咱手里的家伙什儿要是跟全球第一强权碰一碰,那悬殊简直没法细看。
可主席的思路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假使邻居被吞并,咱们就得直直面对洋枪洋炮的威逼。
老工业基地这块命根子,天天都得被敌人盯着。
今儿个炸车间,明儿个毁水坝,后天连城池都保不住,还谈啥恢复生产?
老百姓还过不过日子了?
敢在咱家院墙外拔刀子,咱决不干看着。
没指望一锤子把敌人捶死,要的就是把对方揍疼,让他往后再不敢起歪心思。
正如伟人那句老话所言,一拳头狠狠打出去,就能省下防备成百上千次暗算的功夫。
这账本里记的,是九州大地未来几十载的长治久安。
这么一来,彭大将军临危受命,带着几十万热血男儿浩浩荡荡跨过界河。
往后的岁月,结结实实地印证了这步棋走得有多神。
在那场高地血战过后,洋大兵再也没那胆量在咱国境线上撒野。
直至当下,那条分界线照样太平无事,没再掀起什么滔天巨浪。
带兵打这一仗的秦将军曾断言:这块高地,无异于半岛地界上的淮海大捷。
中原那场围歼战,直接断了蒋介石翻盘的念想;而这座山头的告捷,逼着洋大兵再难往前踏出半尺。
那些倒在战壕里的先烈,拿自己的命,给新生的共和国边墙砌了一道隐形的、谁敢撞谁头破血流的钢铁屏障。
这就是为啥退守对岸的那位统帅,捧着密电会吐露那句肺腑之言。
这下他算彻底服气了。
这帮当年被他一路撵着走的人马,早就换了副钢筋铁骨。
大伙儿愣是在天没掩护、地没重火力的极度逆风局里,跟全球最恐怖的武装机器硬刚了四十多个昼夜,除了没被打趴下,还生拉硬拽着敌人坐回了桌案前。
仗着啥?
绝非洋枪洋炮,也非堆积如山的物资,凭的就是那股让对手魂飞魄散的精气神。
老蒋心凉了半截,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手底下那帮人一辈子也搞不懂这本大账,更甭提迸发出这般血性。
那头儿的洋人同样弄明白了,折腾到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在停火文书上画了押。
唯独那些跨越数秩春秋、舒舒服服过着好日子,却嘴一撇吐出“不划算”俩字的旁观者,脑子里依然是一盆浆糊。
华夏一族能在这世上傲立五千载,压根儿沾不上半点运气的边。
指望的全是辈辈传下的骨气,在风云突变的关键节点,大伙儿心里清楚得护着啥,更敢挺直腰板拿性命去赌明天。
那场轰轰烈烈的山头血战,便是一块离咱最近、也最为硬核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