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处理一份紧急文件。
"您好,请问是许女士吗?我是悦庭酒店的经理陈峰。"对方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客气,"关于您预订的47桌婚宴,我们需要跟您确认一些细节。"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什么47桌?我没有预订过酒席。"
"您是许慧芬女士对吧?身份证号是3502××1967××××2846。"陈经理念出了一串数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我妈妈的身份证号码,我帮她办过社保卡,对这串数字很熟悉。
"我确实叫许慧芬,但我没有预订过任何酒席。"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这样的,上个月有位年轻人用这个身份证预订了11月28号的婚宴,47桌,预付了三万定金。"陈经理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按照流程,我们会在婚礼前一个月电话确认菜单和具体安排。"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订单上写的是许慧芬女士的侄子,姓名是……陈磊。"
我闭上眼睛,一种荒谬的愤怒感涌上来。陈磊,我的表弟,姑姑唯一的儿子。
"陈经理,我需要跟您说明一下情况。"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妈妈许慧芬今年57岁,身体不好,常年住在老家。这个预订肯定不是她本人办的。至于那个叫陈磊的年轻人,我们家根本不知道他要结婚,他也从来没有通知过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您的意思是……"陈经理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这可能存在身份冒用的情况?"
"很显然。"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日期,今天是10月28号,距离所谓的婚礼还有整整一个月,"陈经理,47桌酒席是什么概念?需要多少钱?"
"按照我们酒店的中档标准,每桌3680元,47桌的话……"陈经理顿了顿,"总价是17万2960元。扣除已付的三万定金,还需要支付14万2960元。按照合同,如果在婚礼前七天没有结清余款,定金不予退还。"
十七万。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陈经理,这件事很明显有问题。"我努力让自己的思路清晰起来,"第一,我妈妈没有预订过酒席,她的身份证可能被人冒用了。第二,那个叫陈磊的人我们确实认识,但他结婚这件事,我们全家都不知情。第三,他用我妈妈的身份证预订,很可能就是想让我们来承担这笔费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经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为难,"许女士,我建议您报警处理。因为这涉及到身份冒用和可能的合同诈骗。我们酒店这边也需要保护自己的权益。"
"我明白。"我看着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妈妈笑得那么开心,"陈经理,我马上联系家里人核实情况,然后会给您一个正式的答复。但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您,我家不认识这个预订,也不会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拨通了妈妈的手机。
"妈,您的身份证在吗?"
"在啊,怎么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您去看看,现在就看。"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片刻后,妈妈的声音变得紧张:"慧芬,身份证不见了!我记得就放在抽屉里的,怎么会……"
"妈,您最近有见过陈磊吗?"
"陈磊?"妈妈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上个月他来过一次,说是来看我。那天就我一个人在家,他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慧芬,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闭上眼睛,一切都清楚了。
"妈,陈磊偷了您的身份证,用您的名义在酒店订了47桌婚宴酒席,总价十七万。现在酒店打电话来确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十七万,咱们家哪来的十七万……"
"妈,您别急,这事我来处理。"我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我现在给姑姑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事。"
"别打了。"妈妈突然说,"你姑姑的电话,我上个月就打不通了。"
我的手悬在手机上方,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表弟陈磊,今年26岁,是姑姑唯一的孩子。从小到大,我们家没少帮衬他们。陈磊上大学的学费,是我爸妈资助了一半。他毕业后在市里找工作,也是托我的关系进的公司。
但从去年开始,陈磊就很少跟我们联系了。偶尔打电话过去,也总是说忙,匆匆挂断。今年春节,他甚至没回老家,说是要加班。
现在想想,那些"忙"和"加班",也许都是借口。
他在计划这一切。
偷我妈妈的身份证,预订天价酒席,不通知我们,等到婚礼临近,酒店催款,我们家就不得不背下这笔巨债。
可是为什么?
就因为我们是他的亲戚,所以理所当然要给他买单?
我拨通了姑姑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从上个月到现在,整整一个月,姑姑的电话一直关机。
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策划的躲避。
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十月的天空。暮色正在降临,天边有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表弟陈磊第一次来我家。那时候他才七岁,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躲在姑姑身后。妈妈拉着他的手,塞给他一个大红包,说:"磊磊啊,以后你就是慧芬姐的弟弟,有什么困难就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时候的陈磊,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孩子变了。
或者说,我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我重新拨通了悦庭酒店陈经理的电话。
"陈经理,我已经核实过了。我妈妈的身份证被人盗用,我们家对这个预订完全不知情。"我的声音很平静,那是一种做出决定后的平静,"我建议您报警处理这件事。因为这已经涉及身份盗用和合同诈骗了。"
"我明白了,许女士。"陈经理叹了口气,"其实我们接待过很多婚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我会立即向公司汇报,启动相关程序。"
"谢谢您的理解。"
挂断电话,我给爸爸发了条信息,把事情简单说明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话:
"爸,这次的事,我们家不能退让。陈磊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手机屏幕上很快跳出爸爸的回复:
"我支持你。"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了,夜幕完全降临。
这场家族风暴,才刚刚开始。
01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开车回老家。
从市区到妈妈住的镇上,要经过一段蜿蜒的山路。深秋的山林层林尽染,红的黄的叶子在晨光中闪烁,美得让人心碎。我记得小时候,每年这个时候,姑姑都会带着陈磊来我家,说是来看望爷爷奶奶,实际上是来打秋风。
那时候爸爸在镇上的供销社工作,妈妈是小学老师,我们家在镇上算是条件不错的。姑姑呢,嫁到了隔壁村,姑父是个木匠,手艺虽好,但不善经营,家里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陈磊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十岁了。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冬天,姑姑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来我家,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妈妈一看就急了,塞给姑姑一沓钱:"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你先拿去给孩子买奶粉。坐月子要补,别亏了身体。"
姑姑当时哭了,抱着妈妈说:"姐,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姐姐。"
从那以后,我们家对陈磊的照顾就没断过。他上小学,妈妈给他买书包文具;他上初中,爸爸托关系把他转到镇上的好学校;他考上市里的高中,学费生活费又是我们家出了大头。
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每次看到陈磊,都会说:"磊磊这孩子有出息,以后一定能光宗耀祖。"姑姑就在旁边抹眼泪,说都是托了我们家的福。
我当时也真心疼这个表弟。他学习刻苦,成绩一直很好,性格也还算老实。高考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二本大学,全家人都很高兴。我记得庆功宴上,陈磊举着酒杯,一个一个地给长辈们敬酒,说:"叔叔阿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等我毕业工作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那时候的他,眼神真诚,话语恳切,谁都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真诚的眼神和恳切的话语,究竟有几分是真的呢?
车子开进镇上,熟悉的街道扑面而来。早点摊的油条香味,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晨练老人们的收音机声音,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小镇特有的生活气息。
妈妈站在家门口等我,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许多。看到我下车,她快步走过来,眼睛红红的。
"慧芬,这事怎么办啊?"妈妈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十七万,咱们家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啊。"
"妈,您别急,这钱我们不会出。"我扶着妈妈进屋,"陈磊自己干的事,必须自己负责。"
客厅里,爸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看到我进来,他长叹一口气:"慧芬,你姑姑的电话我也打了,还是关机。我又去了他们村子,邻居说他们全家一个多月前就搬走了,说是去市里住了,具体地址谁也不知道。"
"他们是故意躲起来了。"我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我昨晚整理了一下时间线。今年春节,陈磊说加班没回来,是第一次反常。三月份,姑姑来了一次,说是来看妈妈,待了一天就走了,那次显得心事重重。五月份,您打电话给姑姑,说表弟该找对象了,姑姑支支吾吾说正在看。七月份,陈磊打电话来借钱,说是要交房租,爸爸给他转了五千。"
"九月初,陈磊来看妈妈,那天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九月15号,他用妈妈的身份证在悦庭酒店预订了47桌酒席,婚期定在11月28号,预付定金三万。从那以后,姑姑的电话就打不通了,他们全家也搬走了。"
我合上本子,看着爸妈:"这是一个完整的骗局。从春节开始,他们就在布局。"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我就不明白,磊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对他还不够好吗?他上大学,学费是你爸东拼西凑借来的,我们自己都舍不得买件新衣服。他毕业找工作,是慧芬托关系帮的忙,为了这事慧芬还欠了别人人情。我们对他,真的是掏心掏肺啊。"
"也许正因为我们对他太好了,他才觉得理所当然。"爸爸狠狠地摁灭烟头,"我现在明白了,这孩子从来没把我们的恩情放在心上。在他眼里,我们就是傻子,就是提款机。他要结婚了,缺钱了,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就玩这么一手,反正到时候酒店催账,我们不得不掏钱。"
"他算盘打得挺精。"我冷笑了一声,"可惜他失算了,我们不是那种打碎牙往肚里咽的人。"
妈妈抹着眼泪:"可他毕竟是你表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闹到报警的地步,以后这家还怎么走动?"
"妈,您还惦记着走动呢?"我拉着妈妈的手,"他们做出这种事,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您想想,如果我们真的被骗了,真的背上这十几万的债务,他们会良心发现来还钱吗?不会的。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谁让我们是他的长辈呢。"
"这孩子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妈妈喃喃地说,"他小时候多懂事啊,有好吃的总是先想着爷爷奶奶,过年过节都会给我们打电话问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人会变的,妈。"我想起陈磊大学期间的一些细节,"其实变化早就开始了。他大二那年,我去省城出差,顺便去看他。他带我去食堂吃饭,结账的时候,我看他刷卡,余额还有五千多。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您每个月给他打八百生活费,他还做兼职,不应该存这么多钱。"
"后来聊天,他说起宿舍一个同学,家里是做生意的,很有钱,经常请室友吃饭唱歌。陈磊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羡慕,还有一种……怎么说呢,不甘心。他说,凭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有,而有的人要拼命奋斗才能勉强维持。"
"我当时还劝他,说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但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他当时点头,说姐你说得对。现在想想,他那个点头,也许只是敷衍。"
爸爸又点了支烟:"我想起一件事。他大学毕业,我和你妈去参加毕业典礼。晚上吃散伙饭,他那些同学说起毕业去向,有的进了大公司,有的家里安排了工作,有的出国深造。轮到磊磊,他含含糊糊说还在找。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最后趴在桌上哭,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家里也帮不上忙。"
"你妈心疼,拍着他的背说,磊磊别怕,叔叔阿姨会帮你的。他当时抬起头看着我们,那眼神……"爸爸顿了顿,"我现在还记得,那眼神里不是感激,是一种……绝望之后的麻木。好像在说,你们这些老人,能帮我什么。"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打破沉默:"爸妈,我知道你们心里难受,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但这次的事,我们必须坚持原则。第一,我们要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第二,我们要跟酒店说明情况,这个账我们不认。第三,我们要找到陈磊,让他自己面对这个烂摊子。"
妈妈哽咽着:"要是你姑姑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我们。"
"妈,姑姑也是这件事的参与者。"我把手机里的记录调出来给妈妈看,"您看,姑姑的电话从九月中旬就打不通了,他们全家搬家也没通知我们。这说明姑姑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同谋。"
"不会的,不会的。"妈妈摇着头,"你姑姑不是那种人,她肯定是被磊磊瞒着的。"
我没有反驳妈妈,因为我知道,让她一下子接受亲姐姐背叛的事实,太残忍了。
但事实就是事实,它不会因为我们的回避而改变。
下午,我开车去了镇上的派出所。值班的是一个年轻民警,听完我的陈述,他皱起眉头:"这种情况确实少见。身份证盗用,预订酒席,这里面涉及多个法律问题。"
他给我做了详细的笔录,记录了陈磊盗用身份证的时间地点,以及预订酒席的具体情况。最后,他说:"许女士,这个案子我们会立案调查。但我要提醒您,像这种家族内部的纠纷,即使立案了,最后也往往以调解收场。您和您的家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签下自己的名字,"但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镇上的路灯昏黄,照在街道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我坐在车里,给悦庭酒店的陈经理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我已经报警,并附上了报警回执的照片。
陈经理很快回复:"许女士,您的配合我们很感激。酒店这边也会走法律程序,追究预订人的责任。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解决。"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那年中秋节,全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月饼赏月。陈磊坐在我旁边,指着天上的月亮问:"姐,你说嫦娥是不是很孤独啊,一个人在月亮上。"
我说:"是啊,所以我们要珍惜身边的人,珍惜家人。"
他点点头,认真地说:"姐,我记住了。"
那时候的月光那么明亮,那么温柔。
可现在,那些温柔的月光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一个个残酷的真相。
02
周一早上,我回到公司上班,心情沉重。
办公室里照常播放着轻音乐,同事们照常打着招呼,但我总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什么。那层东西,叫做家族丑闻。
十点钟,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许慧芬女士吗?我是悦庭酒店法务部的王律师。"对方的声音专业而客气,"关于您母亲名下预订的婚宴事宜,酒店希望能跟您详细沟通一下。"
"王律师您好,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吗?"
"是这样的,陈经理跟我汇报了您的情况,说您母亲的身份证被人盗用。但根据我们的调查,预订当时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电话号码、签名等资料都很齐全,符合我们的预订流程。"王律师顿了顿,"从法律角度讲,酒店是善意第三方,我们有权要求预订人履行合同义务。"
"您的意思是,您还是认为我妈妈应该付款?"我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怒火。
"不是这样的,许女士。"王律师解释道,"我们只是想说明一下酒店的立场。当然,如果真的存在身份盗用,我们也愿意配合调查。但目前来说,合同主体是您母亲,从法律程序上讲……"
"王律师。"我打断他,"我妈妈今年57岁,身体不好,根本没有办婚宴的需要。她的身份证是被我表弟趁她不备偷走的,这一点我们已经报警了。酒店如果坚持认为我妈妈应该付款,那只能法庭上见了。"
"许女士,您先别激动。"王律师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到法庭上。我是想问,您这边能不能联系上那个叫陈磊的年轻人?如果能让他出面解决,大家好商量。"
"如果我能联系上他,还会有现在这些麻烦吗?"我苦笑,"王律师,实话告诉您,我们全家都在找他,但他全家搬走了,手机也打不通。很明显,他就是想赖账,而且想让我们家背锅。"
"那这就很麻烦了。"王律师叹了口气,"许女士,给您个建议。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陈磊的责任,包括身份盗用、合同诈骗等。同时,建议您这边也准备一些证据,证明您母亲确实不知情,也没有授权他人使用身份证。"
"这些我都在准备了。"
挂断电话,我感到一阵疲惫。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中午,我在公司食堂吃饭,碰到了人事部的李姐。她是个热心肠,看我心不在焉,关心地问:"慧芬,最近怎么了?看你气色不太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简单说了。李姐听完,立刻皱起眉头:"哎呀,你这个表弟也太过分了!当初进公司,还是我帮着走的流程呢,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李姐,您还记得陈磊在公司的情况吗?"我突然想起什么,"他去年辞职,说是去了另一家公司,您知道具体情况吗?"
"这事啊,我倒是有印象。"李姐压低声音,"他辞职的时候挺突然的,说是有更好的机会。但我听他原来部门的同事说,他走之前跟公司闹得不太愉快,好像是因为一个项目提成的事,他觉得自己吃亏了。"
"项目提成?"
"嗯,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你要是想了解,可以问问市场部的小张,他跟陈磊关系不错。"
下班后,我找到了市场部的张宇。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我,有些意外:"许姐,找我有事?"
"张宇,想跟你打听点事。"我直入主题,"关于陈磊,你们当时是同事对吧?"
张宇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许姐,说实话,我不太想提陈磊这个人。"
"出什么事了?"
"他……怎么说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张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去年有个大项目,我们几个一起做的,说好提成平分。结果项目成了,他背着我们跟领导说,主要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想独吞提成。后来被我发现,当面质问他,他还装无辜,说是领导误会了。"
"最气人的是,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好几个客户资源,这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的。后来公司想追究他的责任,但他已经走了,又没签竞业协议,也就算了。"
我听完,心里一沉:"那他去了哪家公司?"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张宇摇摇头,"他走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说他后来生活挺奢侈的,经常在朋友圈晒旅游、晒车、晒表。我们都觉得奇怪,他工资也不高,哪来那么多钱。有人猜测他可能是做了什么灰色生意。"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微信,搜索陈磊的账号。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两个月前,内容是一张豪车的照片,配文:"奋斗的意义,就是拥有选择的自由。"
往前翻,照片越来越多:高档餐厅的牛排、海边度假村的日落、名牌手表、名牌包……每一张照片都在炫耀,每一句配文都在宣扬"成功人士"的形象。
评论区里,有很多人点赞,有很多人恭维。
但我看到,妈妈给他点赞了,还评论:"磊磊真棒,要继续努力哦。"
那条评论的时间,是今年三月。
那时候,陈磊可能已经在策划这场骗局了。
而妈妈,还在为他的"成功"感到骄傲。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得很漂亮,穿着时尚,手里拎着名牌包。陈磊配文:"余生有你,足矣。"
评论区里一片祝福。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这应该就是陈磊的女朋友,也就是即将举办婚礼的新娘。
第二天,我把照片给爸妈看:"你们认识这个女孩吗?"
妈妈凑近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磊磊从来没提过他有女朋友。"
"那就对了。"我说,"他不仅对婚礼的事瞒着我们,连女朋友都不让我们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参加他的婚礼,他只是想让我们买单。"
"这孩子……"妈妈又开始掉眼泪。
爸爸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半晌才说:"慧芬,你去查查这个女孩的底细。我有种感觉,这件事背后,可能不止陈磊一个人。"
爸爸的话提醒了我。
我通过照片背景的一些细节,查到这个女孩经常出没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些高档场所。我又通过一些社交软件的搜索功能,找到了她的账号。
她叫林思雨,25岁,职业一栏写的是"自由职业"。她的社交账号上,晒的都是各种名牌,各种高档生活,俨然一副富家女的样子。
但我仔细观察,发现了一些疑点。
她晒的那些奢侈品,很多都是不同场合重复使用的,这说明她其实东西不多,只是反复拍照营造富有的假象。
她晒的那些高档场所,仔细看时间,都是在打折季或者特价日,这说明她并非真正的富家女,而是精心计算着过日子。
最重要的是,我看到她在一个月前,转发过一条信息:"婚礼策划,专业团队,价格优惠,私信详谈。"
一个正常的新娘,会在婚礼前一个月,还在给别人的婚礼策划打广告吗?
除非,她根本没打算自己花钱办婚礼。
我把这些发现告诉爸妈,爸爸沉吟道:"看来这个女孩也不简单。他们两个,可能是一起策划的这场骗局。"
"不管是谁策划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们。"我说,"我已经委托了一个私家侦探,专门查陈磊的下落。"
妈妈担心地问:"要花很多钱吗?"
"妈,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我握住妈妈的手,"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
当天晚上,我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许小姐,有进展了。我查到陈磊在市区租了一套公寓,地址是锦绣花园15栋302室。不过他最近很少回去,具体人在哪里,还需要继续跟踪。"
"好,拜托你继续查。"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想,陈磊,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03
拿到陈磊的地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直接去他的住处等他。
周六早上,我开车到了锦绣花园。这是一个新建的小区,环境不错,房租应该不便宜。我在小区外面的咖啡店坐下,点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观察着15栋的出入口。
等了一个上午,没有任何收获。
中午,我正打算去买个盒饭,手机突然响了。是悦庭酒店陈经理打来的。
"许女士,不好意思打扰您。"陈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有件事我必须通知您,婚期只剩下三周了,按照合同,如果在婚礼前十天没有结清余款,我们就要取消预订,定金也不退还。"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陈经理犹豫了一下,"今天早上,有个自称是新郎朋友的人来酒店,说要看看场地布置情况。我们接待了他,聊天过程中,他说新郎陈磊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赚了不少钱,婚礼一定要办得风光。"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人留下联系方式了吗?"
"留了,我这就发给您。"
很快,我收到一个电话号码。我立刻拨了过去。
"喂?"对方是个男声,年轻,带着些许警惕。
"你好,我是悦庭酒店的工作人员,想跟您确认一下陈磊先生婚礼的一些细节。"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哦,您说。"
"是这样的,新郎家的地址我们这边记录得不太清楚,您能提供一下吗?"
"地址啊……"对方顿了顿,"他家不是在锦绣花园吗?具体门牌号我记不清了,要不你直接问陈磊?"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挂断电话,我确认了一点:陈磊确实住在锦绣花园,而且这个自称朋友的人,对陈磊的情况也不是特别了解。
下午三点,我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磊。
他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手里拎着购物袋,看起来心情不错。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正是我在社交账号上看到的林思雨。
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进小区,完全没有注意到咖啡店里的我。
我等了几分钟,跟了上去。
15栋302室,门紧闭着。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思雨。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您找谁?"
"我找陈磊。"
"你是……"
"我是他表姐,许慧芬。"
林思雨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想关门,但我已经伸手抵住了门:"林小姐,我们需要谈谈。"
"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认识这个。"我拿出手机,调出悦庭酒店的预订记录,"47桌婚宴,总价17万,预订人是我妈妈许慧芬,实际使用人是陈磊。你说,我们该不该谈谈?"
林思雨的脸色更白了。
这时,陈磊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即挤出一个笑容:"表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冷笑,"陈磊,你心里没数吗?"
"表姐,有什么事进来说吧。"陈磊侧身让开,"站在门口不方便。"
我走进公寓,环视四周。房子装修得很精致,家具家电都是高档货,看起来确实花了不少钱。
"表姐,喝点什么?"陈磊装作轻松地问。
"不用了。"我坐下来,直视着他,"陈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偷了我妈妈的身份证,用她的名义在悦庭酒店订了47桌婚宴,现在酒店催款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磊的笑容僵住了:"表姐,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偷?我是借用一下身份证,我本来是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让我们家帮你买单?"我打断他,"陈磊,你也二十六了,别跟我玩这些小孩子把戏。你要结婚,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为什么用我妈妈的身份证?为什么你们全家搬走了也不说一声?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
陈磊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索性破罐破摔:"表姐,我承认,我是想让你们帮忙。但这有什么不对吗?从小到大,你们家帮我,不也是应该的吗?我爸妈没本事,给不了我好的条件,你们作为长辈,帮扶我这个晚辈,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帮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磊,你知道为了供你上大学,我爸妈借了多少钱吗?你知道为了帮你找工作,我欠了多少人情吗?我们帮你,是因为我们把你当家人,你呢?你把我们当什么?"
"当然也是家人啊。"陈磊理直气壮地说,"正因为是家人,所以你们帮我是应该的。表姐,别把事情说得那么难听。这17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在市里工作,收入肯定不低。帮我办个婚礼,你又不会少块肉。"
我被他的逻辑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的钱就该给你花?陈磊,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给你的婚礼买单?"
"因为你比我有钱啊。"陈磊说得理所当然,"表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出息。但我也是要结婚的人了,也是要面子的。我不能让我媳妇跟着我丢人,所以这个婚礼必须办得体面。"
"那也应该你自己出钱办!"
"我没钱。"陈磊摊开手,"表姐,你也看到了,我租这房子,买这些东西,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婚礼的钱,我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别办!"
"那不行。"陈磊摇头,"婚礼日子都定了,请柬也发了,怎么能不办?"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陈磊,我最后问你一遍,这17万,你打算怎么解决?"
"表姐,你就帮帮我吧。"陈磊突然换了一副可怜的表情,"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当借给我的,我以后会还的。"
"借?"我冷笑,"你还过我们家一分钱吗?你上大学借的钱,还了吗?你找工作欠的人情,还了吗?"
陈磊的脸涨红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那也不算借,我们是亲戚,亲戚之间互相帮忙,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行,那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我站起来,"陈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调查你盗用身份证的事。酒店那边,我也说明了情况,这个账我们不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你报警了?"陈磊的声音突然提高,"表姐,你至于吗?为了这点钱,你要把我送进去?"
"不是我要把你送进去,是你自己作的。"我走向门口,"你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许慧芬!"陈磊在我身后喊,"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去你们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是什么货色!"
我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试试。"
走出小区,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
那个曾经清澈善良的孩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慧芬,你姑姑打电话来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心一沉:"她说什么?"
"她让我们不要报警,说磊磊只是一时糊涂,让我们看在亲戚的份上,帮他这一次。"
"妈,您怎么说的?"
"我……我说我做不了主,要问你和你爸。"
"妈,您告诉姑姑,这事没得商量。"我的声音很平静,"他做错了事,就必须承担后果。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电话那头,妈妈哭了出来。
我靠在车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夕阳把云彩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这场家族风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04
姑姑的电话,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成了热线。先是姑父打来,说陈磊年轻不懂事,让我们大人大量。然后是表姑,说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甚至连几年没联系的远房亲戚,也打来电话,劝我们息事宁人。
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你们条件好,帮一帮陈磊,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人问,陈磊做错了什么。没有人问,我们家凭什么要承担这个责任。
他们只看到我们"有能力帮忙",却选择性忽略了陈磊"根本不该这么做"。
周三晚上,姑姑终于亲自出现了。
她站在我们家门口,头发比我记忆中白了很多,脸上都是皱纹,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看到我开门,她眼泪立刻掉下来。
"慧芬,姑姑求你了,放过磊磊吧。"
我没有让她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她:"姑姑,您觉得应该我放过他,还是他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他26岁了,早就成年了。"我打断她,"姑姑,我问您几个问题。第一,陈磊偷我妈妈身份证的事,您知道吗?"
姑姑低下头,不说话。
"第二,他用我妈妈的名义订酒席,您知道吗?"
姑姑还是不说话。
"第三,你们全家搬走,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我们不是搬走,是去市里住一段时间……"姑姑辩解着。
"住一段时间,需要把电话都关机吗?"我的声音提高了,"姑姑,别拿我当傻子。你们全家都在配合陈磊演这出戏,等到婚礼临近,酒店催款,我们家不得不掏钱,对不对?"
"慧芬,你误会了,我们真的没有……"
"够了!"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姑姑,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陈磊订酒席这事,您到底知不知情?"
姑姑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姑姑,她愣了一下,随即眼泪也掉了下来:"小妹,你可算来了。"
两个姐妹抱在一起哭。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姐,我知道错了,都是我教子无方。"姑姑哭着说,"但磊磊真的不是坏孩子,他就是一时糊涂。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这一次吧,就最后一次,行吗?"
"小妹,不是我们不想帮。"妈妈抹着眼泪,"是这次的事,真的太过分了。他怎么能偷我的身份证?怎么能瞒着我们办婚礼?这17万,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啊。"
"姐,我知道,我都知道。"姑姑跪了下来,"我给你们磕头,求你们了,放过磊磊吧。他要是被抓进去,这辈子就毁了。"
"姑姑您起来!"我去扶她,"您这是干什么?"
"我不起来。"姑姑抓着我的手,"慧芬,你从小聪明,姑姑最疼你。现在姑姑求你,你就当可怜可怜姑姑,帮帮磊磊吧。这钱,我们会还的,就算砸锅卖铁,也会还的。"
"姑姑。"我蹲下来,看着她,"我问您最后一次,陈磊订酒席的事,您到底知不知道?"
姑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说:"我……我知道。"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
"我早就知道。"姑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是磊磊告诉我的,说他要结婚,但手头紧,想让你们帮忙。我说那就直接跟你们说,他说不行,说直接开口你们肯定不会答应,只有先斩后奏,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就不得不帮了。"
"我当时也觉得不妥,但磊磊说,这是他一辈子一次的婚礼,一定要办得体面。他说表姐家条件好,帮这个忙不在话下。我想想也是,你们家这些年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再帮这一次,应该也不会太为难……"
"所以您就同意了?"我的声音很平静,"您就眼睁睁看着您儿子去偷我妈妈的身份证,去设计这个骗局,然后全家一起配合他演戏?"
"慧芬,姑姑错了,姑姑真的错了。"姑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磊磊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帮他,谁帮他?姐,你也是当妈的,你应该理解我……"
"我理解您做母亲的心情。"妈妈的声音颤抖着,"但小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亲姐姐啊!你儿子要结婚,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诉我?为什么要偷我的身份证?为什么要设计我?"
"姐,我……"
"你在磊磊心里,就这么值钱吗?"妈妈的眼泪掉下来,"值得你跟着他一起骗我?小妹,这些年我对你们不够好吗?磊磊上学,我们出钱出力。磊磊找工作,我们托关系帮忙。你生病住院,我拿出所有积蓄给你治病。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姐,你对我好,我知道,我都记得。"姑姑哭着说,"正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才觉得,你一定会帮磊磊的。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报警,会把事情闹这么大……"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就该任由你们欺骗,任由你们算计?"我站起来,"姑姑,您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的被骗了,真的背上这十几万的债务,我们一家人怎么办?我爸妈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要为了你儿子的婚礼去负债?这公平吗?"
"慧芬,姑姑知道不公平,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姑姑抓着我的裤腿,"磊磊说了,这婚礼要是办不成,他女朋友就要分手。那个女孩家里条件好,看不上我们家,磊磊好不容易追到手,要是因为婚礼的事吹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那您想过我们家的感受吗?"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姑姑,我今天把话说清楚。这件事,如果陈磊愿意承认错误,愿意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烂摊子,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你们还想着让我们买单,让我们为他的错误承担责任,那不好意思,没门。"
"慧芬……"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我们两家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以前的恩情,就当我们还给您了。以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不能啊,慧芬!"姑姑哭着说,"你这是要断绝关系啊!咱们是亲戚,是血浓于水的亲戚,怎么能断绝关系?"
"血浓于水?"我苦笑,"姑姑,当您和陈磊设计这个骗局的时候,您想过血浓于水吗?当您眼睁睁看着您儿子偷我妈妈身份证的时候,您想过血浓于水吗?"
姑姑愣住了。
"妈,我们进去吧。"我扶起妈妈,对姑姑说,"姑姑,您回去告诉陈磊,婚礼的事他自己处理。如果他选择继续逃避,那警察会找到他。如果他愿意面对,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就这样。"
我关上了门。
门外,姑姑的哭声越来越远。
妈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爸爸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客厅都是烟雾。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亲情这东西,原来这么脆弱。
05
姑姑离开后的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去悦庭酒店,跟他们正式谈判。
我约了王律师在酒店见面。到的时候,陈经理和王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了。
"许女士,请坐。"陈经理客气地招呼我。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陈经理,王律师,我今天来,是想把事情彻底说清楚。第一,我妈妈的身份证是被陈磊盗用的,这一点警方正在调查。第二,陈磊和我们家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这个婚宴预订跟我们没有关系。第三,我建议酒店方直接向陈磊追责,而不是纠缠我妈妈。"
王律师翻开文件夹:"许女士,您的立场我们理解。但从法律角度讲,目前合同主体是您母亲,除非能证明身份盗用,否则……"
"我有证据。"我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妈妈的病历,显示她在九月初因为心脏病在医院住了一周。而陈磊预订酒席的时间,是九月15号。那时候我妈妈身体虚弱,根本不可能亲自来酒店预订。"
"还有这个。"我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我妈妈的银行流水,您可以看到,她账户里根本没有三万块的支出记录。也就是说,预订时支付的三万定金,不是我妈妈出的。"
陈经理和王律师对视一眼,接过材料仔细看。
"另外。"我继续说,"我已经找到了陈磊本人,跟他当面对质过。他承认了身份盗用的事实,也承认了他打算让我们家买单的企图。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录音。"
"您录音了?"王律师有些惊讶。
"是的。"我拿出手机,"我去找陈磊的时候,全程录音了。他亲口承认,他没有经济能力支付婚宴费用,想让我们家帮忙。这足以证明,整个预订都是他的个人行为,跟我妈妈无关。"
我播放了录音。会议室里回荡着陈磊的声音:"表姐,你就帮帮我吧……你就当借给我的,我以后会还的……"
录音放完,陈经理叹了口气:"许女士,看来您确实是无辜的。"
"所以我希望酒店方能理解我的处境。"我说,"我不是想逃避责任,而是这个责任本来就不应该由我们承担。陈磊在哪里,我可以提供地址。至于这笔账,你们应该找他要,而不是找我妈妈。"
王律师沉吟片刻:"许女士,您说得有道理。但您也要理解酒店的立场,我们已经为这场婚宴做了大量准备工作,投入了人力物力。如果最后婚宴取消,酒店的损失也很大。"
"我理解。"我点头,"但这个损失,应该由造成问题的人承担,而不是无辜的人。王律师,如果酒店坚持要我妈妈付款,我们只能法庭上见。到时候,这些证据都会呈交给法官。您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王律师看了看陈经理,陈经理思考了一会儿,说:"许女士,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需要向公司汇报,研究一下这个案子。"
"没问题。"我站起来,"不过我要提醒二位,婚期只剩两周了。如果陈磊还想办这场婚礼,他就必须尽快筹钱。如果他办不成,那就取消预订,该追责追责,该起诉起诉。总之,我们家不会为这件事买单。"
离开酒店,我的手机响了。是私家侦探打来的。
"许小姐,有个重要发现。"他的声音很严肃,"我跟踪陈磊这几天,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
"陈磊最近频繁出入一家叫'盛世婚庆'的公司,每次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发现他们不仅做婚庆策划,还做一些……灰色生意。"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灰色生意?"
"诈骗。"侦探说,"他们专门针对一些想办体面婚礼但经济能力不足的年轻人,教他们怎么从家里骗钱。具体操作就是,先用父母或者亲戚的身份预订高档酒店,然后等到婚期临近,酒店催款,家里人迫于压力就会掏钱。"
"陈磊办的婚礼,很可能就是这个套路。"侦探继续说,"我还发现,他预订的47桌,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按照正常婚礼的规模,30桌就够了。多出来的17桌,很可能是为了把金额做大,让你们家不得不掏更多的钱。"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更糟糕的。"侦探说,"我查到,陈磊不止在悦庭酒店订了婚宴,他还在另外两家酒店用不同的身份预订了婚礼。也就是说,他可能同时在骗好几家人。"
"什么?"我几乎喊出来。
"许小姐,这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侦探严肃地说,"这是有组织的诈骗犯罪。我建议您立刻报警,把这些信息提供给警方。"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磊,那个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弟,那个曾经清澈善良的孩子,竟然卷入了诈骗团伙。
而且,受害的不止我们一家。
我立刻给派出所打电话,把侦探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接电话的民警很重视,说会立即立案调查。
当天下午,我接到民警的电话:"许女士,我们已经掌握了陈磊的活动轨迹,准备对他进行抓捕。您提供的那家'盛世婚庆'公司,我们也会一并调查。"
"太好了。"
"不过许女士,我要提醒您。"民警说,"陈磊毕竟是您的亲戚,一旦他被抓,可能面临刑事处罚。您和您的家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沉默了几秒:"警官,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犯法就要承担后果,这个道理,谁都不能例外。"
挂断电话,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许慧芬?"是个女声,陌生而愤怒。
"我是,您哪位?"
"我是林思雨。"对方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要报警?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陈磊吗?"
"毁了他?"我冷笑,"是他自己要毁自己。林思雨,我劝你也想想自己的处境。陈磊涉嫌诈骗,你作为他的女朋友,很难撇清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思雨提高声音,"都是陈磊自己干的,跟我没关系!"
"是吗?"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劝他别这么做?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骗我们家的钱?"
"我……"林思雨语塞了。
"林思雨,我不管你知道多少,参与多少。"我说,"我只知道,陈磊犯法了,就要承担后果。你要是聪明,就配合警方调查,争取宽大处理。要是还想着帮他,那你就等着一起进去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我进门,她走出来:"慧芬,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妈妈,眼泪突然掉下来。
"慧芬,你怎么了?"妈妈急忙走过来,"是不是陈磊又做什么了?"
"妈。"我抱住妈妈,"我刚才接到警察电话,他们要抓陈磊了。他不止骗我们,还骗了其他人。他可能要坐牢。"
妈妈的身体僵住了,半晌,她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这孩子,是走错路了。"
"妈,您会怪我吗?"我问,"是我报的警,是我把事情闹大的。"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妈妈拍着我的背,"你做得对。陈磊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听到我们的对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慧芬,你做得对。有些路,走错了,就要付出代价。陈磊今天有这个结果,是他自己选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陈磊小时候的画面:他骑在我背上玩"骑大马",笑得那么开心;他考了第一名,拿着奖状给我们看,眼睛亮晶晶的;他生病了,妈妈连夜带他去医院,他抓着妈妈的手说:"阿姨,我怕……"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温暖。
可现在,那个孩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钱可以欺骗亲人、策划骗局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也许是在大学里,看到同学们的奢华生活,产生了攀比心。
也许是在找工作时,面对现实的残酷,内心扭曲了。
也许是在恋爱后,为了满足女朋友的虚荣心,丧失了底线。
但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慧芬,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脏狂跳。
是陈磊发的吗?还是林思雨?还是那个诈骗团伙的其他人?
我立刻把短信截图,发给了警方。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外面,夜色浓重。
远处传来警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突然想起侦探说的话:陈磊不止在悦庭酒店订了婚宴,他还在另外两家酒店用不同的身份预订了婚礼。
等等。
不同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不止盗用了我妈妈的身份证?
那他还盗用了谁的?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警方的电话。
"许女士,我们昨晚去抓陈磊,但他跑了。"民警的声音很严肃,"不过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大量证据,包括十几张身份证复印件,多家酒店的预订合同,还有一些银行转账记录。"
"您猜怎么着?"民警说,"其中一张身份证,是您母亲的。但还有两张,是您父亲的,还有一张,是您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女士?"民警的声音传来,"您还在吗?"
"我在。"我的声音颤抖着,"警官,您是说,陈磊不止盗用了我妈妈的身份证,还盗用了我爸爸的,和我的?"
"是的。"民警说,"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悦庭酒店的47桌,只是他整个计划的一部分。他还用您父亲的身份,在另一家酒店订了38桌。用您的身份,在第三家酒店订了42桌。三家酒店加起来,总金额超过45万。"
四十五万。
我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陈磊,你到底想干什么?
06
电话那头,民警还在说话,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45万,45万,45万……
"许女士?许女士?"民警提高了声音,"您还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警官,我没事。您继续说。"
"陈磊现在已经畏罪潜逃,我们正在全力追捕。"民警说,"但我要告诉您一个更严重的情况。根据我们调查,这三家酒店都已经催款了,其中两家甚至表示如果不付款,就要起诉预订人。"
"起诉我们?"
"是的。虽然您有证据证明是身份盗用,但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酒店方有权追究合同主体的责任。也就是说,您、您父亲、您母亲,可能都会收到法院传票。"
我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
"许女士,我建议您立刻找律师咨询。"民警继续说,"这个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陈磊涉嫌多项罪名:盗窃、诈骗、伪造证件使用等。但在他被抓到之前,您和您的家人可能要面对酒店方的起诉。"
挂断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爸妈还在睡觉,不知道这个噩耗。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我们全家的身份证都被陈磊盗用了,我们欠下的不是17万,而是45万。
手机又响了。
是悦庭酒店陈经理打来的:"许女士,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我们又发现了一些情况,必须跟您核实一下。"
"您说。"
"昨天您来酒店,说您母亲的身份证被盗用。但我们今天接到另外两家酒店的电话,说您和您父亲的身份也被人用来预订婚宴了。许女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经理,这些预订都是陈磊做的。"我揉着太阳穴,"他不止盗用了我妈妈的身份证,还盗用了我和我爸的。警方已经立案调查了。"
"天哪……"陈经理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陈磊,胆子也太大了。许女士,我现在严重怀疑,他根本就不打算办婚礼。他的目的,就是骗定金。"
"骗定金?"
"您想想,三家酒店,总共支付了多少定金?"陈经理说,"悦庭是3万,另外两家据我了解,一家是2.8万,一家是3.2万。加起来就是9万块。这9万块,现在全在陈磊手里。"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陈经理,这9万定金,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我们也在查。"陈经理说,"但根据合同,定金是用现金支付的,没有转账记录。也就是说,这笔钱的来源很可疑。"
"许女士,我必须坦白地告诉您,酒店现在的处境也很难。"陈经理叹气,"我们已经为婚宴做了大量准备,投入了人力物力。如果婚宴取消,我们不仅收不到尾款,连定金都打了水漂。所以我们必须追究责任,而根据合同,责任人就是您和您的父母。"
"我理解。"我说,"但陈经理,您应该明白,我们也是受害者。陈磊骗了我们全家,我们现在也在想办法找到他。"
"那您有什么办法吗?"陈经理问。
"我……"我哑口无言。
"许女士,我给您个建议。"陈经理说,"您家里还有其他亲戚吗?能不能把他们召集起来,一起想办法找到陈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把事情解决掉。否则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好,我试试。"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里那个家族群聊。
这个群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建的,里面有姑姑、姑父、表姑、舅舅、舅妈,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说。陈磊盗用我们全家的身份证,在三家酒店预订婚宴,涉及金额45万。现在他畏罪潜逃,警方正在追捕。如果有人知道他的下落,请立刻告诉我,或者直接报警。"
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
表姑:"什么?45万?慧芬你是不是搞错了?"
舅舅:"陈磊怎么会做这种事?他不是一直挺老实的吗?"
堂哥:"慧芬,这事是不是有误会?陈磊我了解,他不会干这种事。"
我截图了警方的立案通知书,发到群里:"各位看看吧,这是警方的立案通知书。陈磊涉嫌诈骗、盗窃、伪造证件使用等多项罪名,已经被列为网上追逃人员。"
群里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姑姑发了条语音:"慧芬,姑姑求你了,给磊磊一条生路吧。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姑父发消息:"慧芬,这事确实是磊磊不对。但你们也不能这么绝情吧?45万,你们家出得起,就当借给磊磊的,行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回复:"姑父,您的意思是,陈磊骗了我们45万,我们还要把钱给他?这是什么道理?"
姑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再说了,磊磊要是被抓了,你姑姑怎么办?我们这一家人怎么办?"
舅妈也发了消息:"慧芬,舅妈也觉得,这事没必要闹这么大。陈磊是一时糊涂,你们大人大量,原谅他一次吧。"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没有人问我们好不好,没有人问我们怎么办,没有人关心我们被骗了45万怎么活下去。
他们只关心陈磊,只关心"一家人要和和气气",只关心"不要把事情闹大"。
我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各位,我说清楚。第一,陈磊犯法了,必须承担法律责任,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第二,这45万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出,谁爱出谁出。第三,如果谁包庇陈磊,谁就是犯罪同伙,到时候一起抓。就这样。"
发完,我退出了群聊。
爸妈起床了,看到我坐在客厅,脸色苍白,急忙问:"慧芬,怎么了?"
我把警方的调查结果告诉了他们。
妈妈听完,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倒。爸爸扶住她,脸色铁青。
"45万……"妈妈喃喃地说,"这孩子疯了吗?45万,他怎么还得起?"
"他根本没打算还。"爸爸咬牙说,"他就是想骗钱,骗完了就跑。"
"可他能跑到哪里去?"妈妈哭着说,"天下这么大,他能藏到哪里?"
"妈,现在不是担心他跑到哪里的时候。"我说,"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应对酒店的起诉,怎么证明我们是无辜的。"
"对,对。"爸爸点头,"慧芬,你赶紧找个律师咨询一下。这事必须从法律角度解决。"
我联系了一个律师朋友,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律师听完,沉默了很久,说:"慧芬,实话告诉你,这个案子很棘手。虽然你们有证据证明是身份盗用,但在陈磊被抓到、案件侦破之前,酒店方确实有权起诉你们。而且即使法院最后判决你们无责,整个诉讼过程也很漫长,至少要半年以上。"
"半年?"
"对。而且在这期间,你们可能会被列入失信名单,影响你们的生活。"律师说,"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找到陈磊,让他主动承认罪行,主动退赔。这样的话,可以争取从轻处理,你们也能早日解脱。"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就只能等警方了。"律师叹气,"慧芬,你们一家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官司,会很难打。"
挂断电话,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许慧芬?"是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盛世婚庆'的负责人,我姓赵。"对方的声音很客气,"我听说陈磊出事了,想跟您谈谈。"
我瞬间警觉起来:"你想谈什么?"
"陈磊欠我们公司10万块,我们也在找他。"赵老板说,"许小姐,我知道您也是受害者,但我想说,陈磊这个事,不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什么意思?"
"他女朋友林思雨,才是这件事的主谋。"赵老板说,"是她找到我们公司,说想策划一场高端婚礼,但没有钱。我们给她出了个主意,就是用亲戚的身份订酒店,然后让亲戚买单。陈磊一开始不同意,但林思雨一直逼他,说如果婚礼办不好就分手。陈磊怕失去她,最后才答应的。"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你的意思是,林思雨才是幕后黑手?"
"可以这么说。"赵老板说,"而且我告诉您,林思雨这个人很有问题。她之前有过三段感情,每次都是用同样的套路骗男方家里的钱,骗完了就分手。陈磊只是她的最新目标而已。"
"您有证据吗?"
"有。"赵老板说,"林思雨跟我们签过合同,合同上清楚写着整个计划。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合同给您。"
"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们公司也不想惹上官司。"赵老板说,"林思雨答应给我们10万咨询费,但现在她和陈磊都跑了,我们一分钱都没拿到。与其大家都吃亏,不如合作,一起找到他们,让他们承担责任。"
我沉吟片刻:"好,把合同发给我。"
"没问题。不过许小姐,有句话我要提醒您。"赵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林思雨这个人,不简单。她背后可能还有其他团伙,专门做这种婚礼诈骗的生意。您要小心,别被卷进更大的麻烦里。"
挂断电话,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老板发来的合同照片。
我点开看,越看心越凉。
合同上清楚写着:甲方(林思雨)委托乙方(盛世婚庆)策划"高端婚礼诈骗方案",具体步骤包括:盗取身份证、预订高档酒店、制造催款压力、逼迫家属买单……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最可怕的是,合同最后一条写着:"如方案成功,甲方需支付乙方成功金额的20%作为佣金。"
也就是说,如果陈磊真的骗到了45万,林思雨要给"盛世婚庆"9万块。
这是一个完整的、有组织的诈骗产业链。
而陈磊,只是这个产业链上的一个工具人。
我把合同截图,立刻发给了警方。
民警很快回电:"许女士,这份合同价值很大。我们会立刻对'盛世婚庆'进行调查,同时加大对林思雨的追捕力度。"
"警官,林思雨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根据我们初步调查,林思雨不是她的真名。"民警说,"她真名叫李美娟,是一个专业的婚恋诈骗犯,之前在外省就有案底。她专门物色那些想结婚但经济能力不足的年轻男性,引诱他们实施诈骗,等骗到钱就消失。陈磊已经是她的第四个目标了。"
我的后背发凉:"那前三个目标呢?"
"有一个服刑了,有一个自杀了,还有一个精神失常了。"民警的声音很沉重,"许女士,陈磊现在很危险。他如果还跟林思雨在一起,很可能会被她利用到底,最后替她背锅。"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磊小时候的脸。
那个清澈的、善良的孩子,现在落到了这步田地。
虽然他伤害了我们全家,虽然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他毕竟还年轻,还有机会回头。
如果他真的被林思雨拖下水,被她利用到底,那他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警官,如果陈磊愿意投案自首,能不能从轻处理?"我问。
"可以。"民警说,"如果他主动投案,主动退赔,并且配合我们抓捕林思雨和背后的犯罪团伙,我们会向法院建议从轻发落。"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找到陈磊,劝他投案自首。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们全家,也为了不让姑姑白发人送黑发人。
07
找陈磊,成了我接下来几天唯一的目标。
我联系了私家侦探,让他加大搜索力度。同时,我也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包括陈磊的大学同学、前同事,甚至他在网上的游戏好友。
三天后,侦探打来电话:"许小姐,找到线索了。"
"在哪里?"
"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侦探说,"有人看到陈磊和一个女人在那里出没。我现在正在监视,要不要报警?"
"先别报警。"我说,"我要亲自去见他。"
"许小姐,这样太危险了。"侦探劝道,"陈磊现在是逃犯,而且他身边的林思雨更危险,她可能有团伙。您一个人去,万一出事……"
"我不会一个人去。"我说,"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家等消息,然后开车直奔城郊。
废弃工厂在一片荒地中间,四周杂草丛生,断墙残垣。侦探的车停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下。
我停好车,走过去。
"许小姐,您真的要自己去?"侦探还在劝,"要不我陪您?"
"不用,你在这里盯着,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就报警。"
"好吧,您小心。"
我走进工厂,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
突然,我听到二楼传来说话声。
是陈磊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地上楼,躲在墙角偷听。
"思雨,我们真的要这样一直躲下去吗?"陈磊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警察已经在抓我们了,我们能躲到哪里去?"
"闭嘴!"林思雨的声音尖锐刺耳,"都是你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现在好了,钱没骗到,还惹了一身麻烦!"
"可是思雨,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只骗一家吗?你为什么要让我骗三家?"
"废话!一家才17万,够干什么?我要的是大钱,明白吗?"林思雨的声音充满了贪婪,"要不是你表姐坏了我们的好事,现在我们早就拿着钱跑路了!"
"那现在怎么办?"陈磊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坐牢,思雨,我真的不想坐牢……"
"怕什么?"林思雨不耐烦地说,"大不了我们分开跑。你去南方,我去北方,各自躲一段时间,风头过了再联系。"
"可是……我们不是说好要结婚的吗?"
"结婚?"林思雨冷笑,"陈磊,你脑子没坏吧?你现在是逃犯,我跟你结婚,不是找死吗?"
"你……你骗我?"陈磊的声音颤抖着。
"骗你又怎么样?"林思雨不屑地说,"你还真以为我会看上你这种废物?要不是想利用你骗钱,我会跟你在一起?做梦吧你!"
我听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陈磊固然可恨,但此刻听到他被人这样羞辱,我还是忍不住心疼。
"思雨,你怎么能这样……"陈磊哭了出来,"我为了你,背叛了我的家人,骗了我的亲人,现在连坐牢都不怕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活该!"林思雨恶狠狠地说,"谁让你这么蠢?我随便说两句好听的,你就什么都信,什么都肯做。陈磊,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啪!"
我听到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然后是林思雨的尖叫:"陈磊!你敢打我?"
"你给我滚!"陈磊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绝望,"我不想再看到你!滚!"
"好,好,我滚。"林思雨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陈磊,你记住,所有的罪都是你一个人的。身份证是你偷的,酒店是你订的,钱也是你骗的。你要是敢说出我,我就说你强奸我,明白吗?"
"你……"
"别怪我没提醒你。"林思雨的高跟鞋声音响起,"好自为之吧,傻子。"
我听到林思雨下楼的脚步声,急忙躲到一边。她从我身边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等她走远,我走进那个房间。
陈磊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不停地抽搐。
"陈磊。"我轻声叫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表姐……你怎么……"
"我来找你。"我在他对面坐下,"陈磊,我们谈谈吧。"
"表姐,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陈磊哭着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让思雨看得起我了……"
"所以你就骗我们?"
"我没办法啊表姐。"陈磊抹着眼泪,"你不知道思雨家里什么条件,她爸爸是做生意的,家里有钱有势。我第一次去她家,她妈妈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垃圾一样。她说,她女儿要嫁就嫁给有钱人,不会嫁给我这种穷光蛋。"
"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也能办一场体面的婚礼,我也能给思雨幸福。"陈磊说,"后来思雨跟我说,有个办法可以快速弄到钱,我当时就答应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陈磊,你现在知道错了吗?"我问。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了。"陈磊点头如捣蒜,"表姐,我不该骗你们,不该偷你们的身份证,不该设计这个骗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你愿意投案自首吗?"
陈磊的身体僵住了:"自首?那我不是要坐牢吗?"
"你现在已经是逃犯了,迟早要被抓。"我说,"与其被抓,不如主动投案,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可是表姐,我才26岁,我不想坐牢……"陈磊哭着说,"我要是坐牢了,这辈子就完了……"
"你不坐牢,我们家怎么办?"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陈磊,你知道因为你,我们全家现在在承受什么吗?三家酒店要起诉我们,45万的债务压在我们头上,我妈妈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爸爸的头发白了一大半!你知道吗?"
"我……"
"还有你妈妈,你姑姑。"我说,"她为了你,跪在我家门口求我们,你知道吗?她说她对不起我们,说她教子无方。她现在整天以泪洗面,整个人都垮了。你就忍心这样对她吗?"
陈磊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陈磊,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骂你,是为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说,"你现在投案自首,主动退赔,配合警方抓捕林思雨和那个诈骗团伙,你还有活路。你要是继续逃,等被抓到了,罪加一等,到时候你真的完了。"
"可是表姐,我没钱退赔啊……"陈磊说。
"那九万定金呢?"
"都给思雨了。"陈磊苦笑,"她说要用来做本钱,结果全被她拿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陈磊,钱的事慢慢想办法。但你必须先投案,把事情交代清楚。只要你配合,我可以在法庭上为你求情,说你是被人利用的,是受害者。"
"真的吗?"陈磊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我说,"但前提是,你必须老实交代,不能再隐瞒任何事情。"
陈磊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投案。"
"还有一件事。"我说,"林思雨刚才说的话,你都录音了吗?"
"录了。"陈磊拿出手机,"我刚才偷偷录的,她承认她是主谋,承认她利用我……这些都录下来了。"
"好,这个录音很重要,能证明你是受人蛊惑。"我站起来,"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自首。"
陈磊站起来,突然跪在我面前:"表姐,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起来吧。"我叹了口气,"你是我表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但陈磊,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的事过去以后,我们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你走你的路,我们走我们的,再不相欠。"
"我明白,我明白。"陈磊点头,"表姐,我对不起你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们走出废弃工厂。侦探看到我们,松了口气:"许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麻烦你开车,我们去派出所。"
"好。"
车上,陈磊突然问:"表姐,你说我妈她……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起姑姑跪在我家门口的场景:"会的。她是你妈妈,不管你做错什么,她都会原谅你。但陈磊,你要记住,有些错误,犯了就是犯了,就算被原谅,伤害也不会消失。"
陈磊低下头,没有说话。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就像这场闹剧给我们所有人留下的伤痕。
永远,都无法愈合。
08
派出所里,陈磊在做笔录。
我坐在外面等,脑子里一片空白。
民警出来,对我说:"许女士,您做得对。劝陈磊投案,是最好的选择。"
"他会怎么判?"我问。
"这要看具体情况。"民警说,"如果他确实是被林思雨利用,而且主动退赔,积极配合我们抓捕团伙,应该能从轻处理。不过诈骗金额这么大,少说也要判个三年以上。"
三年。
我闭上眼睛,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许女士,有件事我要告诉您。"民警说,"根据陈磊的供述,还有他提供的录音,我们基本确认了林思雨就是幕后主谋。而且我们还发现,她背后有个庞大的犯罪网络,专门做婚恋诈骗。陈磊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受害者?"我苦笑,"他骗了我们45万,他也算受害者?"
"从法律角度讲,他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民警说,"他确实犯了罪,但他也被人利用了。林思雨通过感情控制,一步步把他拉下水,让他做所有违法的事,而她自己藏在幕后。这种手法,我们见过很多次。"
"那林思雨现在在哪里?"
"我们正在追捕。"民警说,"根据陈磊提供的线索,她可能已经逃到外省了。不过别担心,我们会抓到她的。"
我坐在椅子上,等陈磊做完笔录。
两个小时后,他出来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表姐……"他叫我。
"嗯。"
"警察说,我暂时可以取保候审,但不能离开本市。"陈磊说,"表姐,我能去见见我妈吗?"
我看了看民警,民警点头:"可以,但要按时报到。"
"谢谢。"
我们走出派出所,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开车送陈磊回老家。路上,他一直很安静,偶尔叹息。
"表姐,我是不是很蠢?"他突然问。
"是很蠢。"我说,"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家人,触犯法律,你说蠢不蠢?"
"我以为……我以为她是真心爱我的。"陈磊苦笑,"我以为只要我为她做这些,她就会永远跟着我。没想到,她只是在利用我。"
"陈磊,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我说,"她接近你,跟你在一起,让你为她办婚礼,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你当时就应该警觉。"
"我知道,我就是太天真了。"陈磊说,"表姐,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别人都能遇到真爱,我遇到的却是骗子?"
"因为你太急功近利了。"我说,"你从小到大,一直在攀比,一直想证明自己。大学的时候,你看着同学们家里有钱,你心里不平衡。工作的时候,你看着别人升职加薪,你又不平衡。找女朋友,你看着人家条件好,还是不平衡。"
"你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一步登天,从来不脚踏实地。这种心态,才是你今天落到这步田地的根本原因。"
陈磊低着头,没有反驳。
"还有一点。"我说,"你太自私了。你只想着自己要什么,从来不想你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什么伤害。你偷我妈妈的身份证,你想过她会多担心吗?你骗我们家的钱,你想过我们家会多困难吗?你让你妈妈跟着你一起骗人,你想过她会多愧疚吗?"
"表姐,我……"陈磊哽咽了。
"陈磊,我知道你现在后悔了。"我说,"但后悔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信任已经破碎了。你以为投案自首,就能弥补这一切吗?不能。你这次的行为,已经彻底毁了我们两家的关系,也毁了你自己的人生。"
"表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好改。"我说,"坐牢的这几年,好好反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该怎么做人。出来以后,重新开始,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车子开到姑姑家门口,我停下车。
姑姑听到车声,冲出来,看到陈磊,立刻哭了:"磊磊!磊磊你没事吧?"
"妈……"陈磊扑进姑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姑姑一边哭一边拍着他的背:"傻孩子,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姑姑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泪:"慧芬,谢谢你,谢谢你把磊磊带回来……"
"姑姑,陈磊已经投案自首了。"我说,"他可能要坐牢,您要有心理准备。"
姑姑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陈磊哭着说。
"傻孩子,你没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姑姑哭着说,"是我没教好你,是我让你走上了歪路……"
"姑姑,这不是您的错。"我说,"陈磊已经成年了,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您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出来。"
"慧芬,你爸妈……他们……"姑姑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们不想见您,也不想见陈磊。"我直接说了,"姑姑,这次的事,伤害太深了。我爸妈说了,以后两家就当不认识了。"
姑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慧芬,姑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一家……"
"姑姑,您别这样。"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对不起也没用。您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吧,陈磊需要您。"
我转身要走,陈磊突然叫住我:"表姐,等一下。"
"还有事吗?"
"表姐,那45万……"陈磊咬着嘴唇,"我会想办法还的,就算要一辈子,我也会还清。"
"不用了。"我摆摆手,"那钱你也没骗到,我们家也没损失。至于酒店那边,我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服刑,好好改造。"
"可是表姐……"
"别说了。"我打断他,"陈磊,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从今以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欠什么了。"
说完,我上了车,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姑姑和陈磊抱在一起哭。
那个画面,像一幅悲伤的画,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民警的电话:"许女士,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我们抓到林思雨了。"民警说,"她准备出境的时候被边检拦下。现在已经押回来了,正在审讯。"
"太好了。"
"还有一件事。"民警说,"根据我们审讯,林思雨交代了很多案子,涉及金额超过两百万。她背后确实有个犯罪团伙,专门做婚恋诈骗。我们现在正在抓捕其他成员。"
"那陈磊……"
"陈磊确实是被她利用的。"民警说,"而且他提供的录音和证据,对我们破案帮助很大。我们会向检察院建议,对他从轻处理。不过具体怎么判,还要看法院。"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这场闹剧要结束了。
回到家,爸妈还没睡,等着我的消息。
"慧芬,怎么样了?"妈妈急切地问。
"陈磊投案了,林思雨也被抓了。"我说,"这事基本算解决了。"
"那我们家……"爸爸问。
"我明天去跟酒店谈,应该没问题。"我说,"有了陈磊的口供和林思雨的招供,我们能证明是被诈骗的。酒店不会再追究我们的责任。"
妈妈松了一口气,眼泪掉下来:"太好了,太好了……"
爸爸点了支烟,半晌没说话。
"爸,您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你姑姑。"爸爸叹气,"她现在得多难受啊。唯一的儿子要坐牢,亲姐姐又跟她断绝关系,她怎么过啊。"
"那也是她自己选的。"妈妈说,"要不是她纵容陈磊,陈磊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话是这么说,但她毕竟是我妹妹。"爸爸说,"慧芬,要不你改天去看看她?就算我们不认陈磊了,也不能真的不管她啊。"
"爸,您真的要我去?"我问。
"去吧。"爸爸点头,"就当看在她是你姑姑的份上。"
我看着爸爸憔悴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过几天去看看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陈磊的背叛,姑姑的纵容,林思雨的利用,还有那45万的闹剧。
这一切,都源于什么?
源于陈磊的虚荣心,源于他的攀比心,源于他走捷径的心态。
但更深层的,是他从小到大形成的那种扭曲的价值观:总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总觉得别人应该帮助他,总觉得自己的痛苦比别人更值得同情。
这种价值观,最终毁了他。
我想起陈磊小时候,每次来我家,妈妈都会给他塞红包,给他买新衣服,做好吃的。他总是笑着说谢谢,然后把东西收好。
那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他接受这些帮助的时候,太理所当然了。
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我们要帮他?我们凭什么要帮他?
他只是觉得,因为我们有,所以我们应该给。
这种心态,从小埋下了种子,最终长成了毒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陈磊:"表姐,谢谢你今天帮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会用余生来赎罪。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林思雨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个叫'赵哥'的人,那个人才是整个团伙的老大。他们还在策划更大的骗局,你要小心。"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一沉。
赵哥?
那个"盛世婚庆"的赵老板?
他说他也是受害者,说林思雨欠他10万,他也在找人。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根本不是受害者,而是主谋。
他给我那份合同,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
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我立刻给民警打电话:"警官,我有个重要线索……"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因为我知道,这场风暴还远没有结束。
更大的黑幕,还在后面。
09
第二天一早,警方给我回电。
"许女士,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们对'盛世婚庆'的赵老板进行了调查。"民警的声音很严肃,"果然,他就是这个诈骗团伙的核心人物。他真名叫赵刚,有多次犯罪前科,是个职业诈骗犯。"
"他现在在哪里?"
"跑了。"民警说,"我们去抓他的时候,他已经人去楼空。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他跑不远的。"
"警官,他会不会来报复我?"我担心地问,"毕竟是我提供的线索,他肯定知道是我坏了他的好事。"
"许女士,您不用担心。"民警说,"我们会派人保护您和您的家人。而且赵刚现在自顾不暇,应该不会有时间报复您。"
挂断电话,我心里还是不安。
上午,我去了悦庭酒店,跟陈经理和王律师谈判。
"陈经理,王律师,陈磊已经投案自首了,警方也确认了这是一起有组织的诈骗案。"我把相关文件递给他们,"这是警方的立案通知书,还有陈磊的口供,都能证明我们家是无辜的。"
陈经理看完文件,长叹一口气:"许女士,您受苦了。没想到这个陈磊,居然卷入了这么大的案子。"
"所以酒店这边……"
"酒店不会再追究您的责任了。"王律师说,"虽然我们损失了一些准备成本,但既然是诈骗案,我们也只能认栽了。"
"谢谢您的理解。"
"不过许女士,有件事我要提醒您。"陈经理说,"另外两家酒店那边,您也要尽快去说明情况。我听说他们已经准备起诉了。"
"我知道,我下午就去。"
离开悦庭酒店,我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家算解决了。
下午,我去了另外两家酒店,分别是"金碧辉煌大酒店"和"皇庭国际酒店"。
金碧辉煌那边比较好说话,看了证据后,也表示理解,不再追究。
但皇庭国际那边,经理的态度很强硬。
"许女士,虽然您说这是诈骗,但合同是真实的,身份证复印件也是真实的。"经理冷冷地说,"我们酒店已经为婚宴投入了大量成本,现在婚宴取消,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经理,我理解您的难处,但我们确实是无辜的。"我说,"而且警方已经立案,这是刑事案件。您如果坚持起诉我们,最后也不会有结果。"
"那我不管。"经理说,"反正合同上写的是您的名字,您就要负责。"
"经理,您这样不讲理。"我的火气上来了,"我已经报警了,如果您还要纠缠,我可以反告您敲诈勒索。"
"您告啊。"经理冷笑,"我就不信,法律还没地方说理了。"
我看他油盐不进,只好说:"行,那法庭上见吧。"
走出酒店,我气得手都在抖。
这种人,欺软怕硬,仗着自己是酒店,就想讹人。
我给律师朋友打电话,把情况说了。律师说:"慧芬,这种情况你不用担心。虽然他威胁要起诉,但证据对我们有利,最后肯定是我们赢。就是要花点时间和精力,打官司。"
"那就打吧。"我说,"我不怕。"
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许女士?"对方是个男声,阴沉沉的。
"我是,您哪位?"
"我是赵刚。"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赵刚?你怎么……"
"许女士,咱们见一面吧。"赵刚说,"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我为什么要见你?"我强装镇定,"你现在是通缉犯,我见你不是自找麻烦吗?"
"您不见我,可以。"赵刚冷笑,"但我手上有些东西,您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东西?"
"关于您父亲的。"赵刚说,"许女士,您父亲叫许建国吧?他二十年前,好像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你在说什么?"
"见面聊吧。"赵刚说,"明天晚上八点,城南的废弃码头。您一个人来,别报警,否则……嘿嘿,您懂的。"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爸爸二十年前做过什么不光彩的事?
我从来没听说过。
但赵刚这么说,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我该去吗?
去,可能有危险。赵刚是个亡命之徒,他现在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去,我又怕他真的有什么证据,会伤害到爸爸。
我坐在客厅里,纠结了一整夜。
第二天晚上,我还是决定去。
但我不傻,我在衣服里藏了录音笔,还告诉了律师朋友我的行踪。如果我九点还没联系他,就立刻报警。
城南的废弃码头,夜色浓重,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阴森的声音。
我站在码头上,等待着。
八点整,一个黑影走过来。
是赵刚。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女士,准时啊。"赵刚笑着说。
"少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急。"赵刚走近了一些,"许女士,您知道您父亲二十年前在供销社工作的时候,做过什么吗?"
"他就是个普通员工,能做什么?"
"普通员工?"赵刚冷笑,"那为什么他能在三年内,从普通员工升到副主任?为什么他能在那个年代,买得起房子,供得起您上大学?"
我的心往下沉。
"您父亲当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过公款。"赵刚说,"虽然后来公款补上了,但挪用的事实存在。如果这件事被爆出来,您父亲的退休金可能都保不住。"
"你胡说!"我反驳道,"我爸爸是清清白白做人,不可能做那种事!"
"是吗?"赵刚拿出一个文件袋,"那您看看这个。"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些复印件,看起来是二十年前的账目和签字记录。
"这些东西,您可以去查证。"赵刚说,"都是真的。"
我看着那些文件,手在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赵刚说,"我现在被通缉,急需一笔钱跑路。您给我20万,我把这些证据全给您,保证不再找您父亲的麻烦。"
"你在敲诈我?"
"随您怎么说。"赵刚耸耸肩,"反正我是亡命之徒,没什么好怕的。您要是不给,我就把这些东西全交给媒体,让您父亲身败名裂。"
我咬着牙,心里在权衡。
20万,不是小数目。但如果能保护爸爸,也值得。
但我又不确定,赵刚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些证据是不是伪造的。
"我可以给你钱。"我说,"但你要先让我核实这些证据。"
"没问题。"赵刚说,"您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您把钱打到我指定的账户,我就把所有证据原件给您。"
"我怎么相信你?"
"您没得选择。"赵刚冷笑,"许女士,您就祈祷我是个守信用的人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还有事?"
"陈磊他……"我咬着嘴唇,"他真的是被林思雨利用的吗?还是你们一起设计的?"
赵刚沉默了片刻,说:"陈磊确实是被利用的。他太单纯了,太容易操控。林思雨随便说几句好听的,他就什么都信,什么都肯做。"
"但许女士,您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像陈磊这样的人。"赵刚说,"他们虚荣,自卑,又想走捷径。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跳进陷阱。"
"您表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心里一片冰凉。
爸爸真的挪用过公款吗?
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我该告诉他吗?
我该给赵刚那20万吗?
那一夜,我又一次彻夜未眠。
10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那些文件去找了一个会计师朋友,请他帮我鉴定真伪。
会计师看了很久,最后说:"慧芬,这些账目看起来像是真的,不像伪造。而且签字也很像你爸爸的笔迹。"
我的心往下沉:"那您的意思是……"
"我只能说,从专业角度看,这些文件有很大可能是真的。"会计师说,"但具体情况,你还得问你爸爸。"
离开会计师的办公室,我坐在车里,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决定回家问爸爸。
晚上,爸妈都在家。我把文件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爸,这是什么?"
爸爸看到那些文件,脸色瞬间变了。他拿起来翻了翻,手开始颤抖。
"你从哪里弄来的?"他的声音很低。
"有人给我的。"我说,"爸,这些是真的吗?"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是真的。"
妈妈惊叫起来:"老许,你真的挪用过公款?"
"是。"爸爸苦笑,"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供销社要进一批货,需要周转资金,我就擅自挪用了库里的钱。后来货卖出去,我把钱补上了,就以为没事了。"
"可是……"妈妈说不出话来。
"可是档案里还有记录。"爸爸说,"我当时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
他看着我:"慧芬,是谁给你这些东西的?"
"赵刚,那个诈骗团伙的头目。"我说,"他现在被通缉,想要20万买命钱,要挟我用这些证据交换。"
"20万?"爸爸苦笑,"他倒是好算计。"
"爸,那我该怎么办?"我问,"我要不要给他钱?"
"不能给。"爸爸摇头,"慧芬,你一旦给了,他就会没完没了地要挟你。而且给钱也是违法的,你不能跟他同流合污。"
"可是爸,那您……"
"我会去自首的。"爸爸说,"既然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这么多年,我一直心里不安,现在反而轻松了。"
"老许!"妈妈急了,"你疯了吗?你要是自首,退休金怎么办?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总有办法的。"爸爸说,"我不能让慧芬为了我去做违法的事。"
我看着爸爸,眼泪掉下来:"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您才……"
"傻孩子,这不怪你。"爸爸拍拍我的肩膀,"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早晚要还的。"
"爸,您先别急着自首。"我说,"让我再想想办法。"
"慧芬,别傻了。"爸爸说,"赵刚那种人,你越怕他,他越得寸进尺。我们不能向他妥协。"
当天晚上,我报了警,把赵刚要挟的事告诉了民警。
"许女士,您做得对。"民警说,"赵刚这是在敲诈勒索,我们会立刻布控,抓捕他。"
"那我爸爸那件事……"
"许女士,您父亲的事,我们会调查。"民警说,"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钱已经补上,应该不会太严重。您不用太担心。"
两天后,警方传来消息,赵刚在试图出境时被抓获。
民警给我打电话:"许女士,赵刚已经落网了。他交代了很多案子,包括敲诈您的事。"
"太好了。"
"还有一件事。"民警说,"关于您父亲的那件事,我们查过了。虽然确实存在挪用公款的行为,但金额不大,而且已经归还,当年单位也没有追究。按照现在的法律,已经过了追诉期,不会再追究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谢谢您,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民警说,"不过许女士,我要提醒您父亲,以后做事要光明磊落,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会转告他的。"
挂断电话,我回家告诉了爸妈这个消息。
爸爸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好像瞬间老了十岁。
"慧芬,这次多亏了你。"爸爸说,"要不是你坚持原则,不向赵刚妥协,我们可能真的被他一直要挟下去。"
"爸,您以后别再做那种事了。"我说,"钱不是最重要的,清白才是。"
"我知道,我知道。"爸爸点头,"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第二周,陈磊的案子开庭了。
我作为证人出庭,讲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法庭上,陈磊穿着囚服,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姑姑坐在旁边,一直在哭。
最后,法官宣判:陈磊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意味着他不用坐牢,但必须定期报到,接受监管。
这已经是最轻的判罚了。
走出法庭,姑姑拉着我的手,哭着说:"慧芬,谢谢你,谢谢你在法庭上为磊磊求情……"
"姑姑,您别这样。"我说,"陈磊虽然犯了错,但他还年轻,还有机会改。您好好管教他,别让他再走歪路了。"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姑姑点头。
陈磊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着头说:"表姐,我对不起你们……"
"行了,别说了。"我说,"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吧。"
"表姐,我能问您一件事吗?"陈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您和叔叔阿姨,以后还会原谅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陈磊,原谅不原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原谅你自己,要活成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磊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绝望,也有一丝希望。
林思雨和赵刚的案子,也在一个月后宣判。
林思雨因为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赵刚因为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诈骗、敲诈勒索等多项罪名,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这场闹剧,终于落幕了。
但留下的伤痕,却永远无法愈合。
11
两年后。
我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手头的文件。
窗外,春天的阳光明媚,万物复苏。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慧芬,你周末回来一趟吧,你姑姑想见见你。"
"姑姑?她怎么了?"
"她身体不好,想在走之前,见见你。"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心一紧:"我马上回去。"
周六,我开车回老家。
姑姑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皱纹。
看到我,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姑姑,您别动。"我急忙扶住她。
"慧芬……"姑姑拉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姑姑对不起你们……"
"姑姑,您别说了。"我的眼泪也掉下来,"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姑姑摇头,"慧芬,这两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纵容磊磊,后悔跟着他一起骗你们……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姑姑……"
"磊磊现在还好吗?"姑姑问。
"还好,他现在在一家工厂打工,很老实。"我说,"他每个月都给我打电话,说要好好工作,好好做人。"
"那就好,那就好……"姑姑松了一口气,"慧芬,姑姑求你件事,以后多照看照看磊磊,别让他再走歪路了……"
"姑姑,您别这样说,您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姑姑苦笑,"慧芬,姑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件事。我不该为了磊磊,伤害你们一家。我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我握着姑姑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一个月后,姑姑去世了。
葬礼那天,陈磊从外地赶回来,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妈,我对不起你,都是我害了你……"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清澈善良的孩子。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虚荣,没有那么急功近利,没有遇到林思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葬礼结束后,陈磊找到我。
"表姐,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嗯。"
我们走到墓园外面,坐在长椅上。
"表姐,这两年,我想了很多。"陈磊说,"我现在明白了,当年的我有多蠢,多可恨。我为了虚荣,为了证明自己,伤害了最爱我的人。"
"知道就好。"
"表姐,我想还钱。"陈磊说,"虽然当时没骗到那45万,但酒店的定金,还有你们家为我花的钱,我都想还。"
"不用了。"我摇头,"那些钱,就当买个教训。"
"表姐……"
"陈磊,比起钱,我更希望你能活成一个正直的人。"我说,"你现在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再走以前的老路。"
"我会的。"陈磊点头,"表姐,虽然我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回不去了,但我还是想说,谢谢您,谢谢您当初没有放弃我。"
我看着陈磊,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磊,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住多大的房子,开多好的车。"我说,"最重要的,是要活得清清白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爱你的人。"
"我记住了。"陈磊说,"表姐,您放心,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那天下午,我开车离开墓园。
后视镜里,陈磊站在墓碑前,久久不愿离开。
那个画面,像一幅画,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有些伤害,无法弥补。
有些关系,无法修复。
但人生还要继续。
我们能做的,就是从错误中学习,从痛苦中成长,然后继续前行。
一年后,我接到陈磊的电话。
"表姐,我订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喜悦,"这次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她不嫌弃我的过去,愿意跟我一起从头开始。"
"那祝福你。"我说,"这次,要好好珍惜。"
"我会的。"陈磊说,"表姐,我想请您参加我的婚礼。这次的婚礼很简单,就十桌,都是我们最亲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会去的。"
"谢谢您,表姐。"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人生就是这样,有伤害,有背叛,有痛苦,但也有成长,有原谅,有新生。
那场45万的闹剧,最终没有让任何人得逞。
酒店的钱,警方追回了大部分。
赵刚和林思雨,都在监狱里服刑。
陈磊,在经历了牢狱之灾和母亲的离世后,终于长大了。
而我们家,虽然经历了这场风暴,但也变得更加坚强。
爸爸说:"这辈子最大的教训,就是做人要光明磊落。钱是身外之物,清白才是最宝贵的。"
妈妈说:"帮助别人是应该的,但要有原则,要有底线。不能因为是亲戚,就无限制地付出。"
而我学到的是:善良要有锋芒,帮助要有边界,原谅不等于纵容。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值得帮助,有些人值得原谅,但也有些人,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只有这样,才能让善良不被利用,让正义不被辜负。
三年后,陈磊有了孩子。
他给我发来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很灿烂,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他说:"表姐,我给孩子取名叫许晨,希望他能像晨曦一样,充满希望,光明正大地活着。"
我看着照片,想起很多年前,陈磊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纯真,这样充满希望。
人生就像一个圆,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
但这次,我相信,他会走得更稳,更远。
因为他经历过黑暗,所以更懂得珍惜光明。
因为他承受过代价,所以更懂得敬畏规则。
因为他失去过,所以更懂得珍惜拥有。
这就是成长的意义。
也是人生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