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5号,湄公河金三角水域。
两艘中国商船"华平号"和"玉兴8号",正沿着浑浊的河水往缅甸方向开。
九点半左右,几艘快艇突然从后方窜出来,七八个武装匪徒登船劫持了驾驶员,转眼消失在河面上。
中午十二点,其他中国船只忽然收到"玉兴8号"船长用大功率对讲机发出的求救——"马上叫救护车!马上报警!有人受伤了!"通讯随即中断。
当天下午,泰国警方说在拦截毒品走私时跟武装人员交火,打死了其中一人,其余人逃了。
登船后他们发现中国船员全不见了,船舱血迹斑斑,还搜出了价值两千万人民币的麻黄素。
外国媒体当时铺天盖地报道,说中国船员走私毒品跟当地毒贩火拼。
事实真是这样吗?后来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栽赃,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可当时我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正经货船的船长室,怎么会有那么多弹孔?
接下来几天,十三具中国船员的尸体从湄公河里陆续浮出来。
捞上来时,几乎每一具都被反绑双手、蒙着眼睛,身上满是枪眼,有的脖子上还有刀伤,有两个船员的脖子被活生生折断了。
中国政府随后对泰国、缅甸、老挝提出紧急交涉。
泰国警方两个多月后证实,凶手是隶属于泰国第三军区的九名士兵。
但这几个士兵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交代,整件事的幕后主使,是金三角大毒枭糯康。
糯康派人劫持中国商船,故意放上毒品栽赃,再由这些士兵查获,给他们制造立功升职的机会。
作为回报,泰国军方承诺对糯康的船只在泰国水域出入网开一面,还提供武器援助。
我后来跟过专案组的调查,他们告诉我,当时顺着这条线摸上去,很快就发现糯康跟中国船只的过节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中国政府就在缅甸、老挝大力推动"替代种植"项目,教当地农民改种甘蔗、水稻、木薯和热带水果。种罂粟的越来越少,糯康的毒品原料就越来越贵。
2006年,中国跟缅甸联手端过他的老巢;2011年缅甸政府清剿毒贩时征用了中国商船,那次他的好几个得力手下被打死打伤。
更让他恼火的是,2009年有中国商人在老挝金木棉经济区开了个新赌场,装修豪华,糯康的赌客全跑了,他派人绑架赌客,对方掏出八百三十万美金才把人赎回来。
回过头金木棉赌场又出资支持缅甸军队清剿他。
几笔账算下来,糯康早对中国商人恨到骨头里。
而中国船员常年不向他交保护费,更让他觉得自己在金三角的权威被挑衅了。
从2008年起,糯康的手下就已经杀害了至少十六名中国人。
他大概以为自己能像以前一样逍遥法外,可他这次惹错人了。
抓捕糯康的过程,远比想象艰难。
糯康1969年出生在缅甸腊戌,掸族人,最初跟着大毒枭坤沙贩毒。
1996年坤沙投降缅甸政府后,糯康把坤沙的旧部收编到自己麾下,形成了一支一百多人的武装。
他手下不仅有M16步枪、AK突击步枪和手枪,连火箭筒都有。
十几年间,他以缅甸大其力县为据点,制造贩卖海洛因和冰毒,敲诈勒索,绑架杀人,一步步成了金三角最大的毒枭,被中、缅、泰、老四国同时通缉。
可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偏偏口碑不错——他拿贩毒的钱修桥补路,贿赂当地官员,甚至有人把他看成"侠盗罗宾汉"式的人物。
专案组的人告诉我,他们有几次刚摸到线索,还没靠近他的地盘,他提前半小时就知道消息跑了——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
"湄公河惨案"发生后,中、缅、泰、老四国开始在湄公河上武装巡逻。
糯康竟然用手机遥控炸弹袭击巡逻队,虽然没造成伤亡,但嚣张到这种程度也够罕见的。
专案组综合判断,在老挝抓捕最有可能切断他的后路。
于是中国督促缅甸政府大力清剿,糯康在缅甸待不住了,被一步步逼到了老挝。
2012年4月25号,糯康在老挝境内的湄公河刚靠岸,就被老挝警察当场抓获。
老挝同意把他移交中国受审。
上飞机前,他被戴上手铐、脚镣,头上套了头套,还配上了防止咬舌的装置,旁边坐着两个医生——他常年吸毒,专案组的人在老挝熬了好几个通宵,反复修改移交方案,怕他在押解途中犯毒瘾出意外。他说,最担心他的十个孩子。
2013年3月1号下午,糯康和他的同伙在昆明被执行注射死刑。
临刑前他说想他的孩子们,希望子女不要像他一样,要好好读书、生活。
然而被他和手下用铁丝勒死的那些中国船员,哪个又不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呢?
糯康死后,四国联合巡逻成了常态,湄公河上的中国商船从此再也没人敢拦。
那片曾被称为"鬼门关"的水域,重新听见了船工们拉汽笛的声响。
但金三角这片土地,至今仍带着旧伤。罂粟的种子,是当年英法殖民者撒下的。
他们在这里教当地人种鸦片、炼海洛因,把毒品生意做成了地区经济支柱。
后来国民党残部逃到这里,又把这门"生意"发展壮大。
糯康不过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上的最后一环。现在云南的企业在那里推广热带经济作物,替代种植已初见成效,但要拔掉上百年的毒根,还需要整整几代人的时间。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