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这一天,布达佩斯热闹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周六。议会大厦门前的科苏特广场,从早上就开始聚人。有人披着国旗,有人带着孩子,老人搬来折叠椅坐在边上。手里举的纸板上,写着"政权更迭"四个字。
这种安排在匈牙利总理就职日上少见。过去的就职典礼一向很正式,这一次被办成了全城参与的告别活动。
几天前,马扎尔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话,被反复转载——"我们将以一场盛大的派对迈入政权更迭的大门。快来加入我们,邀请你的家人和朋友!"
这句话不长,但分量很重。"政权更迭"这四个字,过去几十年只用来形容1989年东欧剧变那段历史。
马扎尔现在重新搬出来,意思已经摆在台面上。要懂这场街头狂欢的分量,得回到上个月那场议会选举。
蒂萨党以压倒性优势击败了欧尔班领导的青民盟。蒂萨党拿下的选票和议会席位,比匈牙利后共产主义历史上任何一个政党都多。
这不是一次险胜,是一次彻底的扫荡。投票给蒂萨党的匈牙利人接近340万。匈牙利总人口不到1000万,这个比例够说明问题。
被掀翻的,是欧尔班长达16年的统治。从2010年重新上台开始,欧尔班一步步把匈牙利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修宪、控制媒体、收紧司法独立、和布鲁塞尔反复较量。他和俄罗斯的关系越走越近,让匈牙利在西方阵营里变得格格不入。
16年里反对派几次冲击都没能撼动他,直到马扎尔这个昔日"自己人"出现。
马扎尔的履历有点意思。律师出身,在欧尔班党内当过多年圈内人,知道里面的规则,也知道哪里有漏洞。2024年,他另起炉灶成立蒂萨党。
两年时间,从一个体制内倒戈者干到新总理,这种轨迹在欧洲政坛不多见。他自己反复说,要根除官方腐败。
他认为正是这种腐败,剥夺了匈牙利人的经济机会。接手这个国家,他面前一堆烫手的活儿要干。
最急的一件,是去解冻欧盟拨给匈牙利的大约170亿欧元,折合200亿美元的资金。这笔钱在欧尔班执政期间,因为法治和腐败问题被布鲁塞尔冻结。
匈牙利经济过去四年停滞不前,老百姓的体感很差。物价、工资、医疗,每一项都在催着新政府赶紧把钱拿回来。
外交这条线,马扎尔也要从头收拾。欧尔班把匈牙利和欧盟伙伴国的关系推到了破裂边缘。亲俄的立场让匈牙利在西方民主国家中的位置变得尴尬。
马扎尔承诺修复这些关系,把匈牙利在西方阵营里的位置重新拉回来。蒂萨党官员说,从5月8日开始,议会大楼外墙上将再次悬挂欧盟旗帜。
那面旗在2014年被欧尔班政府摘掉过。旗子升上去这个动作,象征意义比实际意义大得多。
布达佩斯街头的中年人,不少都记得当年那面旗被摘下来的场面。如今再看着它升回去,很多人都在抹眼泪。媒体记录下了不少这样的画面。
普通人对一面旗的记忆,比任何政治宣言都更能说明这一天的分量。光欢呼还不够,将近340万投给蒂萨党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希望新政府能追究青民盟官员和商业盟友的不当行为。马扎尔为此规划了一个国家资产追回和保护办公室。
这个机构的任务很明确——调查并追回欧尔班执政期间被滥用的公共资金。这些年外界一直盯着的,是欧尔班的家族和盟友突然暴富的那些故事。
媒体那块也要动手术。匈牙利公共广播公司这些年被外界普遍看作青民盟的喉舌,新闻几乎只有一个声调。
马扎尔放话,要暂停该公司的新闻服务,等客观性恢复了再说。这一刀下去,争议肯定少不了。
但对那些被官方叙事压了多年的记者和学者来说,这算是一个交代。政府的架子也要重新搭起来。
蒂萨党准备做重大改革,恢复在欧尔班时期被合并或撤销的卫生部、环境保护部和教育部。这三个部门的回归,对应的是过去这些年的现实——医疗系统超负荷、环保议程被边缘化、教育界抗议不断。
马扎尔说要恢复政府的工作效率,他提名了多位在各自领域享有国际声誉的官员入阁。新内阁的名单已经出炉。
外交部长提名给了外交官兼外交政策专家安妮塔·欧尔班。这位欧尔班和即将卸任的总理同姓,但没有亲属关系,这个细节够媒体说一阵子。
经济和能源部长提名了壳牌公司前高管伊什特万·卡皮塔尼。财政部长由经济学家安德拉斯·卡门出任。
一看就是奔着专业治理去的,跟过去那种亲信遍地的局面差别很大。议会大厦这边宣誓,多瑙河沿岸那边也安排上了节目。
布达佩斯自由派市长格尔盖伊·卡拉乔尼宣布同步办一场"关闭体制"派对,专门感谢这些年公开反对欧尔班体制的匈牙利人。
卡拉乔尼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教师被解雇,平民和记者遭受羞辱,小型教堂被拆毁。他想带着市民一起向这个时代告别,向那些平凡的英雄致谢。
马扎尔接下来要走的路并不轻松。170亿欧元怎么谈、和俄罗斯的关系怎么收尾、青民盟留下的庞大体制怎么拆解,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但5月8日这一天,布达佩斯街头那几万人的欢呼声,已经把"政权更迭"这扇门,实实在在地推开了。匈牙利接下来要怎么走,世界都在盯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