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说，有些事，即便过去了四十多年，现在翻出来还是让人心里头堵得慌。
1980年夏天，中纪委收到了一封告状信。
写信的人，是“渤海二号”翻沉事故遇难者的家属。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人心里。
时任中纪委常务书记的黄克诚，看完信差一点被气晕过去。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说了一句：“岂有此理！必须查，一查到底！”
1979年11月25号凌晨三点半左右，渤海湾的海面上刮着七八级大风，浪头像墙一样扑过来。
石油部海洋石油勘探局的“渤海二号”钻井船，正在拖航迁移新井位的途中，突然翻了。
当时船上74个人，72个人再也没能上来。
直接经济损失高达3700多万元——你们知道那个年代的3700万是什么概念吗？换算到现在，至少好几个亿。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石油系统最惨重的一起人员死亡事故，在世界海洋石油勘探史上都罕见。
可出了这么大的事，石油部居然很长时间没向上级报告。
事发后，局里开过一次会，有人拍了桌子说“不能耽误生产”，七十二条人命最后只塞进了三页内部文件。
调查组后来去调会议记录，发现早被锁进了保险柜。
整整八个月。那些遇难者的家人，等一个交代等了八个月。
最后一个山东老汉实在忍不下去了，攥着儿子碎掉的安全帽，七次上北京，告状信终于递到了黄克诚手里。
黄克诚这人，是开国大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他当时年近八十，双目几近失明，拄着盲杖就上了阵。
他带着四十多号人连夜赶赴天津港，沉船还泡在海里，调查组在河北农村翻遍了六个县的户籍册，遇难者家属的申诉材料堆得半人高。
他说：“管了肯定得罪人，而且是得罪大人物。但这事不查，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工人吗？”
查。
一查到底。
事故原因其实不复杂，四个字——违章操作。
不尊重科学，不按客观规律办事，不听取职工意见。
出发前船员明明把舱口盖封死了，调度室的人却自作主张打开检查设备。
拖船指令是打电话口头通知的，连条像样的航线都没定。
细究起来，桩桩件件都踩在基本安全规程的红线上。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次查办动了真格。
石油部部长宋振明主动提出引咎辞职，国务院也批准了。
宋振明12岁就是抗日“小八路”，52岁当上石油部长，干不到两年就因这事卸任，此后再没缓过劲儿来，积劳成疾，1990年病逝时才64岁。
部长辞职，够重了吧？可黄克诚觉得还不够，他盯上了分管石油的国务院副总理——康世恩。
康世恩是什么人？清华大学地质系的高材生，新中国成立后跟着独臂将军余秋里一起搞石油。
大庆石油会战是他直接指挥的，中国甩掉“贫油国”帽子的功劳簿上，他的名字是刻在头一页的。
1978年他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整个石油战线的人都打心眼里敬他。
政治局开了好几次会讨论这事。
有人替他说话，觉得记大过太重了，说他是有大功的人。
黄克诚在会上没有退让，他说了一句让人没法还嘴的话：“功是功，过是过。人命关天的事，有功不能抵过，赏罚必须分明。
今天不处分康世恩，拿什么向那72个家庭交代？拿什么向全国人民交代？”
在黄克诚的坚持下，康世恩最终被记大过处分。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有国务院副总理被记过。
消息通过电台传到塘沽港那天，守在收音机前的遇难者家属们哭成了一片。
挨了处分的康世恩没有消沉。他把沉船的坐标图挂在办公室墙上，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就盯着那张图看很久，说这是给72个家庭一个交代。他带着人制定《海洋石油安全条例》，建起中国第一个海上钻井安全评估体系。
1982年他去南堡1号井处理事故，57岁的人了，直接跳进齐腰深的泥浆里指挥。
那一年他又兼任了石油部部长，甩开膀子接着干。
后来他的处分被正式撤销——不是上头宽恕了什么，是他用剩下的工作生涯，一寸一寸又挣回了自己的清白。
康世恩晚年得了膀胱癌，临终前说不出话，用手指颤颤巍巍在床单上写了一个字：“油”。
黄克诚1986年去世时，当年的72名遇难者家属送来的挽联上写着八个字：铁肩担道义，丹心照汗青。
回头想，黄克诚为什么非要动一个副总理？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党纪国法不是贴在墙上的口号，是要动真格的。
不管你是谁，不管立过多大的功，出了事就得担责。国务院副总理照样被记大过，这种震撼比写一百份文件都管用。
那场问责风暴过后，中国海洋石油再也没有出过同等级别的特大事故。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