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创新药企安达生物宣布，其自主研发的个性化多肽肿瘤新抗原疫苗PCNAT-01，成功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授予的快速通道资格认定。
这款针对术后复发风险的疫苗，在一项Ib期试验（NCT03558945）中，为接受化疗后的胰腺导管腺癌（PDAC）患者带来了3年无复发生存率60%、3年总生存率80%的数据。这不仅是又一个技术路线的突破，更映射出整个癌症疫苗领域从实验室走向临床的加速态势。
传统肿瘤治疗手段，如手术、化疗和放疗，本质上是借助外部力量对肿瘤进行直接攻击或清除，常伴随显著的毒副作用，且难以根除所有癌细胞，导致复发风险居高不下。癌症疫苗则代表了一种根本性的策略转变：它并非直接攻击肿瘤，而是通过“教育”和“武装”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使其能够精准识别并持续清除癌细胞。
关于癌症疫苗
我们体内都有受损细胞，而人体拥有强大的内在系统，能够在这些受损或突变的细胞发展成肿瘤之前，检测并清除它们。癌症疫苗正是为了促进这种反应，激励免疫系统去攻击并摧毁癌细胞。
癌症疫苗的工作原理与之类似。通过手臂注射，利用相同的原理，教会身体攻击癌细胞。典型的方式是，注射一种经过改造的病毒或具有免疫刺激特性的蛋白质，以激发针对癌细胞上特定蛋白质的免疫反应。这就能产生抗体和T细胞，使其识别并清除癌细胞。
有些疫苗通过靶向已知可导致癌症的病毒感染来预防癌症。当病毒进入人体时，其表面带有一种称为抗原的蛋白质。疫苗帮助人体的白细胞识别并消灭这些抗原。
HPV疫苗和乙肝疫苗是两个获得FDA批准的例子。它们通过激发针对不同病毒（这些病毒可导致或促成癌症）的免疫力来发挥作用。
研究人员也在开发针对特定基因或突变的癌症疫苗，例如BRCA突变，以潜在预防癌症。
疫苗也可以治疗癌症。通过教育和激发免疫系统，使其靶向已患癌患者体内的癌细胞。其最大价值在于激发一种免疫反应，阻止癌细胞复发和扩散。例如2010年获批用于治疗转移性前列腺癌的sipuleucel-T疫苗（PROVENGE®）。这是一种“个体化疫苗”，因为它依赖于从患者血液中提取的免疫细胞。这些细胞被送至实验室，与能够靶向癌细胞的蛋白质混合，然后再回输到患者体内，帮助对抗癌症。
全球技术竞速：多路径并进，临床数据频传捷报
目前，全球癌症疫苗研发主要围绕以下几大技术平台展开，并在多种实体瘤中取得了鼓舞人心的进展：
mRNA疫苗
得益于新冠疫情期间的技术积累，mRNA平台因其研发周期短、易于规模化生产而备受瞩目。当用作疫苗时，mRNA可以被包裹在微小的脂肪滴中注入体内。它会进入细胞，并向细胞下达临时指令，让其制造一种或多种存在于癌细胞上的蛋白质。随后，免疫系统学会将这些蛋白质识别为“旗帜”，并攻击携带这些蛋白质的癌细胞。
Moderna的mRNA-4157（V940）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用于高风险黑色素瘤术后辅助治疗的IIb期研究三年更新数据显示，联合治疗组在2.5年时的无复发生存率（RFS）为74.8%，显著高于帕博利珠单抗单药组的55.6%。联合治疗组的1.5年、2年和2.5年远处无转移生存率（DMFS）分别为90.9%、89.3%和89.3%，帕博利珠单抗单药组则分别为76.8%、74.2%和68.7%。
树突状细胞（DC）疫苗
树突状细胞（DC）是人体内功能强大的抗原呈递细胞，堪称免疫系统的“总指挥官”。主要核心职责是摄取、加工肿瘤抗原，并将这些“癌细胞的身份证”高效呈递给T细胞，从而激活并训练出一支能够精准识别和杀伤癌细胞的“特种部队”。DC疫苗旨在激发患者自身免疫系统的特异性抗肿瘤反应，在实现个体化、精准化的治疗，激发患者自身免疫系统的长期抗癌能力。前文提到的治疗性癌症疫苗Sipuleucel-T（Provenge）即基于DC技术。2025年7月，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报告，个性化DC疫苗（WDVAX）治疗转移性黑色素瘤的首次人体试验中，21名患者12个月生存率估计高达94%，，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达到了12.4个月。
多肽疫苗
基于多肽的疫苗接种策略正被用于利用合成多肽设计针对肿瘤特异性抗原的个体化疫苗。多肽类癌症疫苗通常由20-30个氨基酸组成，其中包含来自已知具有高免疫原性抗原的特异性表位，以激发所需的免疫应答。与其他类型的疫苗相比，多肽疫苗具有多项优势，尤其是在安全性和生产简便性方面。除了多项试验已报道其安全性之外，多肽疫苗还被证实能够诱导T细胞反应。
2025年11月5日，《JCO Oncology Advances》发表的一项1b期研究，研究显示，新型多肽疫苗PolyPEPI1018与化疗药物TAS-102联合，在错配修复熟练/微卫星稳定型（pMMR/MSS）转移性结直肠癌患者中，展现出令人鼓舞的生存获益信号：联合方案的中位总生存期（OS）达到8.7个月，12个月存活率为33.3%。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在没有活动性肝转移的亚组中，疾病控制率（DCR）高达100%，中位生存期延长至14.8个月。
其他技术平台
古巴的CIMAvax-EGF疫苗是世界上第一个获得专利并正式注册的治疗肺癌疫苗，通过激活免疫系统，促使人体产生抗体，从而阻止表皮生长因子与癌细胞结合。癌细胞便无法获得其赖以生存的蛋白质，最终走向死亡。临床数据显示，接受该治疗的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位总生存期达到22.46个月，半年总生存率高达97.7%。
国产创新力量为国内患者带来选择
与此同时，国产创新力量不容小觑。立康生命科技自主研发的个体化肿瘤新生抗原mRNA-DC疫苗LK101注射液是代表性成果。在2024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大会上公布的数据显示，用于肝细胞癌（HCC）术后辅助治疗，LK101联合消融治疗组1年复发率仅为18.2%，显著低于单纯消融对照组的33.3%；2年复发率为36.4%，亦低于对照组的51.4%。更令人振奋的是，接种疫苗组所有患者均存活，5年生存率达到100%。目前，LK101已在海南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落地使用，覆盖肝癌、肺癌、胰腺癌等高发实体瘤，为中国患者提供了接触前沿疗法的窗口。
事实上，开发癌症疫苗比开发针对传染病的疫苗可能更困难。杜克癌症研究所研究员Zachary Hartman博士表示：“困难源于疫苗所针对的靶点。疫苗训练人体免疫系统去攻击特定的蛋白质。对于传染病疫苗，病毒蛋白与人体自身蛋白差异很大，因此更容易引发靶向免疫反应。相比之下，癌细胞与正常细胞非常相似，所以可供识别的靶点更少，激起针对它们的免疫反应也更困难。此外，晚期肿瘤会形成免疫抑制微环境，这种微环境进化出了抑制免疫的能力，使得产生强效的抗肿瘤反应更加困难。”
癌症疫苗有哪些风险或副作用？
1.癌症疫苗也会引起寒战、发热、注射部位疼痛等副作用，这与流感或肺炎等传染病预防疫苗类似。与其他靶向疗法和化疗相比，这些副作用是轻微的。这正是人们对扩大使用癌症疫苗持乐观态度的一个重要原因。
2.由于癌细胞并非外来物，它们是人体自身的细胞。癌症疫苗必须启动一个正确靶向的免疫系统反应。免疫反应方向错误可能是另一种副作用。
3.也可能发生炎症和器官损伤，但这取决于患者的健康状况以及他们可能正在接受的其他癌症治疗。
结语
癌症疫苗的研发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然而，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这仍是一场“进行中的革命”。癌症疫苗并非万能神药，其疗效存在个体差异，且完全个性化的制备流程复杂、周期较长。尽管前路仍有挑战，但科学界已清晰看到其变革潜力。对于许多面临治疗瓶颈的晚期实体瘤患者而言，癌症疫苗已成为治疗方案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充满希望的考量维度。未来十年，癌症疫苗极有可能从临床研究走向更广泛的应用，成为免疫治疗皇冠上又一颗璀璨的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