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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中和丈夫冷战,高铁到站他直接下车任我睡到终点,那就各自安好
前言
结婚五年,我以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吵吵闹闹过一辈子。
没想到一趟去成都的旅行,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个人。
高铁到站,他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没有叫醒熟睡的我。
我醒来时,列车已经开出三百公里。
这不是误会,不是冲动,是蓄谋已久的放弃。
——题记
第一章 出发
那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李志安已经起来了,行李箱立在客厅中间,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他在厨房热牛奶,听到我出来,头都没回。
“东西都带齐了?”我问。
“齐了。”
就两个字。
我心里硌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收拾行李这种事,我们早就各管各的了。结婚五年,该磨合的早该磨合好了,可我们偏偏越磨越不合。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我请了年假,一共五天,想着好不容易凑上小长假,去成都散散心。机票酒店都是我订的,行程查了好几个晚上,连火锅店都提前做了攻略。
跟李志安说这事的时候,他正在打游戏。
“下周三出发,周日回来,你请好假了吗?”
他“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到底请假了没有?”
“请了。”
“哪天请的?”
“周一说过了。”
我不信。李志安这个人,嘴上答应得快,转头就忘。上次说好陪我去看牙医,我在医院等他一个小时,电话打了八个不接,最后发微信回了一句“忘了”。
这种事多了,我就变得唠叨。我也烦自己这样,可不问清楚,最后掉链子的总是我。
果然,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再三确认车票信息,才发现他根本没请假。
“明天九点的高铁,你明天上班怎么办?”我攥着手机盯着他。
他正往行李箱里塞袜子,动作顿了一下:“哦,明天我去跟主管说一声。”
“你到现在还没说?!我上周就告诉你了!”
“急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那我们这趟行程算什么?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对不对?”
我的声音拔高了,他也沉下脸:“你有完没完?我这就去说,行了吧?”
他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我听见他跟同事打电话,语气很随意:“老王,明天帮我顶个班,对,出去玩两天,回来请你吃饭。”
电话挂了,他进来,看我的眼神带着不耐烦:“解决了,满意了?”
我心里憋着一团火,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确实请了假,事情解决了,我不该再吵。但我就是难受,那种不被重视的感觉像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的。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恋爱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桌上。可现在呢?连请个假都要我追在屁股后面催。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结婚第二年,也许更早。日子一天天平淡下去,他对我的耐心也一天天磨没了。
早上出门,我化了妆,挑了条新买的碎花裙子。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穿这么花哨干嘛”,就拖着箱子走前面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出门前连脸都没好好洗。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约会的时候喷香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算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去。
地铁上人很多,我们挤在车厢连接处,谁都没说话。我刷着手机看成都的天气,二十多度,适合穿裙子。他就在我旁边,中间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
到了高铁站,时间还早。
我说去吃碗面,他说不饿,让我自己去。我说那帮我看着行李,他说行。
我背着包去二楼的永和大王,点了碗豆浆油条,一个人吃完。回来的时候他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耳机塞着,闭着眼听歌。行李箱就在脚边,我的小包挂在他的拉杆上。
我坐过去,他眼睛都没睁。
广播开始检票了,他站起来就走。我赶紧拉上箱子跟上去,安检口人多,他被堵在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那么慢”。
检票进站,找到座位。他靠窗,我坐中间,靠过道是个大叔。大叔一坐下就开始打电话,声音很大,全是生意上的事。
我扭头看窗外,李志安已经掏出平板开始看剧了。屏幕上是部美剧,他带耳机,又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
列车启动了。
我本以为上了车他会跟我聊聊行程安排,聊聊到成都吃什么。结果人家倒好,全程盯着屏幕,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我有点生气了。
也不是不能主动开口,可凭啥每次都是我主动?以前吵架都是我先低头,出去玩也是我张罗大小事,他倒好,甩手掌柜当得挺习惯。
行,你不说话我也不说。
我从包里翻出一本书,是前段时间买的李娟的《冬牧场》。翻了几页,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旁边这个人。
高铁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农田。我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过了一会儿,李志安摘下耳机,我以为他终于要跟我说话了,心跳都不自觉加快了。
结果他只是换了部剧。
我把书合上,揣进包里,闭上眼假装睡觉。
耳边是高铁路过隧道的呼啸声,还有邻座大叔叽叽咕咕的电话声。我闭着眼,睫毛一直在抖,心里堵得慌。
为什么每次旅行都要搞成这样?
我想起去年去大理,也是路上吵了一路。他嫌我攻略做得太细,每个景点掐着时间赶,像完成任务。我说那我就不做攻略了,随你安排。结果他说他懒得做,让我还是做吧。
我就跟个老妈子似的,里外不是人。
这一次我学聪明了,来之前跟他说好了:行程我给你看过了,你有意见提前说,到了那边你别抱怨。
他说好。
结果出发前就出岔子。请假的事不说,出门连句好话都没有。我打扮一下他说我花哨,我主动说话他又不理。
我到底图什么?
第二章 冷战
列车过了郑州站,李志安终于开口了。
“你睡了吗?”
我没睁眼,也没吭声。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点:“你在睡觉?”
我动了动身子,把脸转过去朝着窗户那边。动作里明摆着告诉他:我不想说话。
他“啧”了一声,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站起来,把平板塞进包里,然后脚步声远了。我偷偷睁开眼,看见他往车厢连接处走去,大概是去上厕所或者抽烟。
靠过道的大叔已经下车了,换了位年轻女孩,正低头刷短视频,外放声音不大,但还是能听见魔性的背景音乐。
我坐直身子,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到成都还要三个多小时。
李志安的平板还搁在小桌板上,包扔在座位上。我从包里翻出零食,拆了包薯片,一边吃一边看窗外。
外面是大片的平原,庄稼绿油油的,偶尔闪过几栋灰扑扑的民房。
我心里想的是,到了成都是不是就好了?也许就是车上太闷了,两个人挤着不舒服,等下了车安顿下来,他兴许就正常了。
我们以前也这样,每次冷战都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结束。有时候在酒店睡一觉就和好了,有时候吃顿火锅就和好了。
吵得最凶的时候,我也提过离婚。他沉默了很久,说:“你想清楚就行。”
他这话说得特别冷静,好像离婚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我被他的反应刺痛了,反而不想离了。不是没骨气,是觉得这样离婚太窝囊,跟赌气似的。
后来闺蜜说我傻,说这种男人就是吃定你了,知道你不敢离。
也许她说的对。
李志安回来了,身上带着烟味。他坐下来的时候瞟了我一眼,我正嚼着薯片,嘴里嘎嘣响。
他皱着眉说:“吃东西小点声。”
我嘴里的薯片顿时不香了。
我把袋子卷好塞进包里,擦了擦手,又掏出那本书。这次是真看了,不管看不看得进去,反正不能闲着。
李志安又开始看剧。
车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起了音乐,很轻的钢琴曲,大概是列车广播放的。我靠在椅背上,翻着书,偶尔看一眼时间。
一点多的时候,列车员推着小推车过来了,卖盒饭和零食。
“盒饭要吗?红烧肉和鱼香肉丝两种。”
李志安看了一眼:“两份红烧肉。”
我没说话。
他掏手机扫码的时候,顿了一下,转过头问我:“你吃吗?”
我说:“不饿。”
他没再问,付了两份的钱,一份推到我面前,一份自己打开吃了。
盒饭摆在小桌板上,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的酱汁泛着油光。我确实不饿,但还是拿起了筷子。
吃了两口,味道还行。高铁上的盒饭就那样,咸,油多,但好歹是口热乎的。
李志安吃完了,把饭盒收拾好,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我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也把饭盒收了。
列车广播报站,下一站是终点站成都东。
我看了眼手机,一点五十。快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起身去上厕所,穿过两个车厢,排队等了五分钟。回来的时候李志安已经不在了,他的包还在,平板也被收起来了。
我问旁边刷短视频的女孩:“你好,坐这儿的男士去哪了?”
女孩抬头:“好像去前面车厢了。”
我坐回去,心想大概是去抽烟了。
列车在一个站停了,不是终点。我看了一眼,是绵阳。好家伙,还有一个小时呢,急什么。
我给李志安发了条微信:“你去哪了?”
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列车重新启动了。他还是没回来。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打电话,关机。
我“腾”地站起来,在车厢里来回找了两遍,没有。又去了餐车,也没有。厕所挨个敲门,都没有。
我回到座位上,心脏砰砰跳。旁边那个女孩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姐姐,您找的人没找到吗?”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他座位前面的网兜里塞着一张纸。
是高铁清洁袋那种纸,背面朝上,露着一点字迹。我拿过来,翻到正面。
上面是他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我下车了。你不是不理我吗?那就这样吧。行李我带走了,你自己回去。”
我看了一遍,没看懂。
又看了一遍,血液往头上涌。
什么叫“我下车了”?在哪下的车?行李带走了是什么意思?
我翻到背面,是列车时刻表。他画了个圈,在“西安北”。
西安北?
我赶紧看时间——那趟车是一点零二分停靠西安北,刚才经过的一个站!就是我在看书的那个站!
他一点零二下车了,而现在是两点多,列车早就开出西安北上百公里了!
我懵了。
手在发抖,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喘不上气。
旁边女孩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站不起来,腿是软的。
我深吸一口气,又打电话,还是关机。
发微信,不回。
我打开行李箱——不对,行李箱被他带走了,我身边只有随身背的那个包。手机、充电宝、身份证都在,其他什么都没有。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化妆品,全在那个箱子里。
而他,把我的箱子也带走了。
第三章 震惊
列车在轨道上飞驰,我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旁边那个女孩叫小鹿,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个大学生,一个人去成都找同学玩。她看我脸色煞白,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过来。
“姐姐,你先吃点甜的,缓缓。”
我机械地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得要命,但我尝不出味道,只觉得舌头发木。
小鹿小心翼翼地问:“你老公……是提前下车了?”
我把那张清洁袋给她看。
她看完,表情复杂,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没接话,眼眶已经红了。不是因为伤心,是气的,是委屈,还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在旅行途中跟老婆冷战,到了某个站,一声不吭提着两个行李箱下车走了,留老婆一个人在车上睡到终点。
这不是段子吗?这不是抖音上那些看完让人骂一声“肯定是假的”的狗血剧情吗?
可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和他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我发的“你去哪了”,再往上是一条都没回。
我打了第八个电话,还是关机。
我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以及我到了成都怎么办。
我先查了一下列车时刻表。这趟车两点五十八到成都东,现在两点十五,还有四十多分钟。
我又查了一下从成都东回西安北的车票,最近一趟是四点多,到西安北要晚上八点多。
我脑子里乱得很。去成都?酒店都订好了,三晚,不能退。回西安?行李在他手上,我必须找他拿回来。
可我连他现在在哪都不知道。他在西安北下的车,但有没有离开车站?是回了西安的家,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我给他发了条长长的微信:
“你到底什么意思?把我一个人扔车上,行李全部带走,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手机能不能开机?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小鹿递给我一包纸巾,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我没接纸巾,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看着头顶行李箱架发愣。
那两个箱子,一个深蓝色一个黑色,出发的时候是我亲手推着过安检的。现在它们跟着他,在某个我到达不了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所有的行程、酒店预订信息,全在我手机上。他的手机里什么都没有,连电子票都是截图发他的。他要是回了西安,拿着两个箱子去哪?回家?家里钥匙他有,那倒没问题。
可他为什么要下车?
这个问题像车轱辘一样在我脑子里转,没有答案。
冷战归冷战,吵几句嘴至于在中途下车吗?至于把老婆扔在车上自己跑了吗?这是一起出门旅行的夫妻能干出来的事?
前面我说过,我们的婚姻有问题,我承认。吵架是家常便饭,冷战三五天是常态。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出格的事。
最离谱的一次,是大前年过年回他老家,我跟他妈闹了点不愉快,他跟我吵了一架,然后摔门出去,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给我买的早餐,脸上带着一点讨好。那次他没哄我,但那个早餐,我知道算是道歉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下车,把我扔在高铁上,而且把我所有的行李都带走了。
这不是赌气,这是放弃。
是那种“我不想跟你过了,你自己看着办”的放弃。
列车减速了,窗外出现了城市的轮廓。高楼越来越多,车流在立交桥上穿行。成都到了。
广播开始报站:“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成都东站……”
我站起来,从小鹿头顶的架子上取下我的包,背好。小鹿也起来收拾东西,对我说了一句:“姐姐,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谢谢你。”
我没什么行李,一个双肩包,轻飘飘的。上了车的时候两个箱子一个包,现在只剩一个包。
下了车,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车站里的人乌泱乌泱的,到处都是拖着箱子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我夹在他们中间,两手空空,像个异类。
出站口有很多接站的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名字。那些被人接到的旅客,脸上都带着笑。
没有人接我。
我站在广场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可我浑身发冷,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李志安的微信。他开机了。
就一句话:“我在西安。你自己玩吧,我先回去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本想回一句“你到底什么意思”,打了一半删掉了。
又打了一句“你把我的行李拿走了”,想了想,也删掉了。
最后我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成都东站的广场上,做了三个深呼吸。
广场上有鸽子,被人群惊得飞起来又落下。有个大爷在卖气球,花花绿绿的一把,举得高高的。有个妈妈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吃得到处都是。
我看着这些,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就是那种拼尽全力够一个东西,怎么都够不着,最后手一松,彻底不想够了的累。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打开手机,取消了成都的酒店订单。三晚,一千二,扣了两百违约金。
然后又改签了回西安的车票,六点多的,没有二等座了,买了一等座。
我算了一下时间,到西安是晚上十一点多。
做完这些,我抬头看了看天。成都的天灰蒙蒙的,不像西安那么干爽。我忽然觉得很好笑,辛辛苦苦计划了小半个月的旅行,结果在成都东站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要走了。
连顿火锅都没吃上。
想哭又想笑,最后没哭也没笑,就那么愣愣地坐着。
第四章 回忆
六点多的车,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我不想待在车站里,就拖着双肩包在附近逛了逛。车站外面有条商业街,餐馆、超市、特产店,什么都有。
路过一家火锅店,门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全是牛油的味道,辣得呛人。我往里看了一眼,每一桌都坐满了人,红油翻滚,热气腾腾,大家笑得开怀。
我的肚子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除了早上那碗豆浆油条和高铁上半份盒饭,我一整天没吃东西。
可我没胃口。
往前走,有家奶茶店,我进去买了一杯热的珍珠奶茶。店员问我要几分糖,我说正常。奶茶拿到手,吸了一口,烫的,珍珠有点硬。
我端着奶茶在街边站着,看人来人往。
手机又震了。李志安。
他发了一条长语音,我没点开,转文字看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事找事?你也不想想你平时那个态度,跟谁欠你似的。我说了请假请假,你一天到晚叨叨叨叨,谁受得了?出来玩本来挺高兴的,你一上车就拉个脸,我招你惹你了?你不理我是吧,行,我也不伺候了。你自己想清楚吧,想清楚了再说。”
我听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听别人家的八卦。
这种模式我太熟悉了。每次吵架,永远是我的错。我脾气不好,我太敏感,我斤斤计较。他的角色永远是那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因为受不了我的“无理取闹”,才不得不做出那些过分的事。
就好像他打了你一巴掌,你不高兴了,他反而怪你脸太硬硌了他的手。
闺蜜林芳说过,这叫煤气灯效应。我不懂那些心理学名词,但我知道这种感觉——明明是他先冷漠在先,最后却成了我“拉个脸”的错。
我没有回他。
开了勿扰模式,把手机塞进包里。
四点半的时候,我回到车站,过安检,进站候车。候车厅人很多,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包抱在怀里。
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对老夫妻,看起来六十多岁。老太太给老头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递给他,老头吃得慢,老太太也不急,就那么等着。两个人没什么话,但那种默契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我忽然想起我和李志安刚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公司,不同部门。第一次见面是公司年会,他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说话声音特别好听,低低沉沉的,像收音机里的深夜节目。
那次年会结束后,我跟同事往外走,他从后面追上来,说:“你东西掉了。”
我低头看,地上什么都没有。他笑了笑,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说是从年会的糖果盘里拿的。
“送你。”
就这样,一颗糖开始的恋爱。
后来想想,他追我的时候真的很用心。每天早上在楼下等我,手里提着不同的早餐。我说了一句喜欢喝某家店的豆浆,他能骑着电动车跑三条街去买。冬天冷得要死,他站在风里等我,鼻子冻得通红,看到我就笑。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恋爱一年半,他求婚了。没有多浪漫,就是饭后散步的时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单膝跪在公园的鹅卵石路上。旁边有个大爷牵着狗路过,狗叫了两声,把他吓得差点把戒指掉地上。
我笑着答应了。
结婚那天,我穿着白色的婚纱,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在台上念誓词。他念着念着哭了,我也哭了,台下的人都在鼓掌。
仪式结束,敬酒的时候,他悄悄在我耳边说:“这辈子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五年。
五年就把福气用完了。
婚后的日子,怎么说呢,不是不好,就是不对。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耐烦。我说今天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嗯”一声就不接话了。我说周末去看个电影,他说在家看不行吗,非要去电影院花那个钱。
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买了一束花,但不是我想的那种。我喜欢向日葵,他买的是红玫瑰,因为他觉得红玫瑰好看。我说你买错了,他说挑什么挑,有花就不错了。
不是说他不爱我,而是他爱我的方式,越来越像是完成任务,而不是发自内心。
林芳说,婚姻里有两种男人。一种是想方设法让你开心,一种是完成任务让你别闹。前者把你当爱人,后者把你当麻烦。
李志安就是第二种。
可我不甘心啊。
我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了。我试过不提要求,什么都随他。结果呢?他更不在乎了,反正你怎么都行,那就不用费心了。
我又试过多沟通,把他当我闺蜜那样,什么事都跟他说,什么感受都坦白。结果他说我太矫情,想太多,正常人谁一天到晚琢磨这些。
怎么做都是错。
高铁开始检票了,我跟着队伍往里走。
上车,找到座位,一等座确实宽敞一些。我的座位是双人座靠窗,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看起来像是出差的,手里拿着个电脑包。
他对我点了点头,我没说话,坐下来,把包抱在怀里。
列车启动了。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又震了一次。
还是李志安,这次是文字: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行李我都放家里了。你自己回来拿。”
我看了这句话,终于忍不住笑了。
“行李我都放家里了。你自己回来拿。”
他没有一丝歉意,没有任何解释,就好像他只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不小心把你行李带走了,你自己来拿。
就好像他半路下车把我扔在高铁上这件事,跟出门忘了带钥匙一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没回他。
第五章 回家
晚上十一点多,列车到达西安北站。
我出站,打车。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问我去哪,我说了小区名字。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说今天拉了多少钱,说哪条路在修,说西安最近天气不正常,忽冷忽热的。
我“嗯嗯”地应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车窗外,西安的夜景在后退。这个城市我生活了八年,每条路都熟悉,可今晚看起来特别陌生。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扫码付了钱,下车。
抬头看,我们那栋楼还有好几户亮着灯。十一楼,那个窗户拉着米色窗帘的就是我们家。
窗帘后是亮的,他回来了。
我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我穿的是碎花裙子,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没带外套,外套在那只被他带走的箱子里。
上楼,电梯里就我一个人。电梯门映出我的样子,妆早花了,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又憔悴又狼狈。
到了十一楼,走廊灯是声控的,我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门锁换了密码,我输入自己的生日,没反应。又输入他的,开了。
原来他把密码换了,从我的生日换成了他的。
我推门进去,玄关的灯开着。
两个行李箱并排摆在客厅中间,像两尊等着审判我的雕塑。
他不在客厅。
浴室里有水声,在洗澡。
我换了鞋,把行李箱拉开。我的衣服、洗漱用品、化妆品,都在里面,一件不少。我翻了翻,甚至连一件多余的都没放进去,好像他只是机械地把我的东西塞进箱子,不多拿也不少拿。
我把箱子拉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放回卫生间。我路过浴室门口的时候,水停了,他从里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腰上围着浴巾。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柜子里拿了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我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看着他。
他吹完头发,把吹风机缠好线放回去,出来倒水喝。整个过程,没看我一眼,没跟我说一句话。
就好像我只是合租的室友,不小心晚回来了一会儿,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最终先开了口。
“你下车之前,有没有想过我叫不醒怎么办?”
他放下水杯:“你不是睡了吗?我叫了你,你没反应。”
他叫了我?
“你什么时候叫的?”
“快到站的时候,我碰了碰你,你没动。”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下车了。”
“你碰了碰我,我没动,你就下车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把你抱下去?”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讥讽,没有愤怒,就是很平。平到让我觉得可悲。
他可能真的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他叫了我,我没醒,他下车了,就是这么简单。
可这不是我一个人出门啊。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行李在一起,行程在一起,家在一起。你下车之前,难道不该确认一下你老婆到底能不能醒吗?你碰了我一下,我没动,你就走了?
万一我是突发疾病呢?万一我是低血糖昏迷了呢?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者心虚。可我什么都没找到。
他喝完水,拿着手机去了卧室,上床,关灯。
我站在客厅里,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等了一天的怒火和委屈,在他那句“我叫了你,你没反应”面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都没有。
我没有再说话。
把行李收拾好,洗了澡,关灯上床。他睡在床的右边,我躺在左边。
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路灯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真是没心没肺。
第六章 决裂
第二天是周六。
我醒得很早,六点多,天刚蒙蒙亮。他还在睡,打呼的声音不大,但很规律。
我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换了身衣服,出门。
小区里有人在晨练,打太极的老太太,遛狗的中年男人,还有跑步的年轻人。我穿过小区,走到对面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腐脑和一根油条。
豆腐脑是咸的,上面撒着香菜、榨菜、虾皮,浇了一勺辣椒油。我慢慢吃完,觉得胃里暖和了一点。
吃完,我没回家,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我穿着一件薄外套,还是觉得冷。旁边的银杏树叶开始黄了,落了薄薄一层在地上。
我拿出手机,给林芳打了电话。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在西安做会计,嫁了个本地人,日子过得不错。我们每个月至少见一次面,吃吃饭聊聊天,她是我在这个城市为数不多能说真心话的人。
电话响了三四声,她接了,声音哑哑的:“这么早,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怎么了?声音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出发前他没请假开始,到高铁上冷战,到他下车把我扔在车上,到他发的那些话,到昨晚回家他说的那句“我叫了你,你没反应”。
林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苏晴,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你这个男人,不是不会爱人,是不爱你。”
“你想想,他对他的狗什么样?他对他妈什么样?他对他领导什么样?他不是不会关心人,是不关心你。你对他来说,就是个过日子的人,不需要花心思,不需要费力气,反正你不会走。”
“可是……”
“可是你以为他是性格问题?不是的。性格再差的人,对在乎的人也会小心翼翼。他对你但凡有一点在乎,都不会在人生地不熟的高铁站把你扔下。他敢这样做,是因为他根本不怕失去你。”
林芳说话一向直接,但这次是真的说到我心里去了。
我想起他对那只猫的态度。我们养了一只橘猫,叫肉包,是他捡回来的。他对肉包特别好,猫粮要买进口的,罐头要买贵的,每天早晚铲屎从没落下过。
猫犯错了,他从不凶它,顶多叹口气说一句“你可真行”。
可对我呢?
我生病了,他连杯热水都不会给我倒。我发烧39度,一个人去医院挂点滴,他连个电话都没打。
他不是不会照顾人,是不想照顾我。
我在他心里,连只猫都不如。
电话那头,林芳还在说:“苏晴,你好好想想吧。一辈子还长,你不能一直这样过。你现在才三十一,还有大把的日子。将就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等到五六十岁后悔?”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长椅上又坐了很久。
银杏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我的膝盖上。我拿起那片叶子,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叶子边缘有点枯了,但纹路很漂亮。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过生日那天,李志安加班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点了外卖,吃了半份就吃不下了。他十点多才到家,手里什么都没拿,进了门就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洗洗睡了。
我当时很伤心,但没说什么。我觉得他加班辛苦,能记住我生日就不错了。
后来他公司聚餐,他同事发了朋友圈,我才知道那天根本不是在加班,是部门聚会。他吃饭喝酒唱歌到十点,到家之前还记得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有一根刺。
但我还是没说什么。我怕吵架,怕他觉得我小心眼,怕他说“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吗”。
我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底线往后挪,挪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他做什么我都觉得“算了”。
可这次我不想算了。
不是因为他把我扔在高铁上,这件事只是一个引爆点。而是在这件荒唐的事情里,我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这个男人的心里,没有我的位置。
不管我怎么退让,怎么妥协,怎么自我安慰,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不爱我。
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不是我不够体贴,不是我不够温柔。是他根本不在乎我这个人。
我做什么都是错,我不做什么也是错。因为错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他的心不在我这里。
那天上午十点多,我回了家。
他在客厅看电视,体育频道,足球比赛。茶几上摆着一碗泡面,吃了一半,汤都凉了。
我坐到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球。
“李志安。”
“嗯。”
“我们离婚吧。”
球赛的声音还在响,解说的声音很激动,好像进了球。可画面不在我的视线里,我只看到他的脸。
他终于转过头来,认真看了我一眼。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就为这点事?”
这点事。
高铁上被中途扔下,行李被带走,一个人从成都灰溜溜回来,在他眼里,是“这点事”。
我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释然的、无可奈何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笑。
“对,就为这点事。”
他皱着眉,看了我半天,最后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
就一个字,“行”。
没有挽留,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就像我提的不是离婚,而是晚饭吃什么。我说吃面条,他说行。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不是伤心,是凉透了。就像一杯热水放在冰天雪地里,一点一点冷下去,最后变成一块冰。
我起身去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护肤品。箱子不大,装不下太多,我只挑重要的拿。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从抽屉里拿出户口本和结婚证,放在床上。
“这些东西你拿着。”
我又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可怕。五年的婚姻,我说离婚,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拿起户口本和结婚证,塞进包里。
那天下午,我联系了律师咨询。律师说协议离婚最快,双方同意的话,去民政局办手续就行,一个月冷静期过了就能领证。
我把离婚协议发给了他。
很简单,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不争。车子是婚后买的,折价一人一半。存款不多,他对半分。没有孩子,干净利落。
他看了协议,说行。
过了两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自愿离婚,他说是,我也说是。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没多问,盖了章。
一个月冷静期,三十天。
那三十天里,我们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睡卧室,我睡沙发。吃饭各吃各的,谁也不管谁。偶尔在客厅碰见了,点个头,像两个不太熟的邻居。
三十天后,我们又去了一趟民政局。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如释重负。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解脱,不是自由,而是终于不用再等了的踏实。
我不用再等他回消息,不用再等他下班,不用再等他看到我,不用再等他说一句真心话。
一切的等待,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从民政局出来,下着小雨。
他把离婚证揣进口袋,看了我一眼,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保重。”
然后他转身走了,撑着伞,走得很快,头都没回。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有点凉。我没带伞,也不想躲雨。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也是下着小雨。他撑着伞在酒店门口等我,看到我出来,快步走过来,把伞举到我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他笑着说:“新娘子可不能淋雨。”
那是五年前的他。
而今天,他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我站在雨里,把离婚证攥在手里,指尖把塑料封皮掐出几道印子。
雨丝顺着头发往下淌,有些砸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路边有车按喇叭,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踩水坑溅出水花。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没有因为一场婚姻的结束而停下哪怕一秒钟。
我用袖子擦了擦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怕什么呢,哭又不犯法。
离了婚也不丢人,丢人的是明知道不该继续,还死撑着过一辈子。
我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把透明雨伞,撑开,走进了雨里。手机震了一下,林芳发来一条消息:“手续办完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晚上出来喝酒,我请。”
我笑了,回了两个字:“好啊。”
尾声
后来,林芳问我后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
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当回事。
你可以爱一个人,但不能爱到连自己都丢了。你可以忍让,但不能忍到没有底线。你可以等一个人回头,但不能等到连自己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趟高铁上,我以为终点是成都。
后来才知道,终点不是成都,是我终于看清这段婚姻真相的时刻。
他选择了中途下车,而我,被这趟车带到了必须做决定的岔路口。
各自安好,也许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他不是坏人,我也不是。我们只是——
不适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