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来,武大的舆论处境很敏感,这次也不例外。OPPO文案的争议发酵后,有人翻出文案负责人余某的校友身份,武大及其文学院随即成了部分声音抨击的对象。
5月10日,OPPO母亲节文案引发的争议还未平息,武汉大学下场发声,反倒卷起了更大的漩涡。
在声明中,武大文学院承认争议文案来自毕业生余某的团队,“严重牴牾敝院一以贯之的立德树人育人理念,极不认同此文案之内容”,并希望余校友以自诚勇气,善对社会批评,与企业一道肩负起社会责任。武汉大学官微转发并重申了这一立场。
此前,OPPO的母亲节文案“意在打破刻板印象”,但“两个‘老公’、见‘另一个’恨不得穿婚纱”等描述引发了批评。中国广告协会就此发声,倡议行业抵制低俗玩梗。
和广告协会相比,武大的回应不少人感到费解。广告文案失范,行业协会自然有责任进行价值表态、面向行业正本清源。但一位毕业多年校友的职场行为,高校有没有必要站出来表态,甚至树起“教化”的姿态?
面对任何有可能的风吹草动,武大不免严阵以待,但这次的防御,是否有些过激了?
“免责”声明
声明引发争议的地方,首先是职场常识问题。
一开始,舆论不是冲着武大来的。但在舆情发展的后期,有人开始追溯文案负责人履历,称其毕业于武汉大学,将争议文案的负责人与其母校挂钩。
但从声量来看,这远不如武大自己的声明那么“出圈”,以至于很多人是看了声明才知道该文案负责人的武大毕业生身份。
对OPPO这类大型手机厂商,重大节点的文案策划显然不是一个团队负责人能够拍板的,从创意诞生到落地,是无数人参与和决策的结果。一个团队的职务性产出,责任怎么就聚焦到了个人身上?
同时,声明还以母院的身份,讲述余某在校期间“思想端正,以护助公交车上的耄耋老人获师生赞誉”。这其中隐含着微妙的潜台词,一是余某的职场表现和在校表现有反差,二是将重点有意无意落在余某的道德品质上。
武汉大学声明
将广告文案的产出问题,与人的道德和价值观挂起钩来,这是把职业判断道德化。假如这种逻辑成立,恐怕所有在工作里受甲方压力的“打工人”要受重伤了。
即使从一种关心学生的立场出发,武大文学院的考虑也欠妥。一个学院和学校,对于学生的价值观培育是“播种”,而非“长臂管辖”。文学院有理由对毕业生所做工作的价值导向更为敏感,但这种出于好意的提醒,需要出一纸公告吗?这根本并非学院的责任声明范围。
试想,建筑学院能够对学生的工程质量负责吗?假如学生走上工作岗位若干年后出事故,学校需要向社会抢着承认是自己的错吗?既然学校无法为毕业生的职业行为背书,自然也无权公开问责。
无怪有人调侃,假如校友在职场上犯了错,学校要“切割”,那校友取得的成绩和荣誉,也应与母校无关。
更加重要的是,武大作为一所百年名校的表态,是自带权重的。母校作为重要机构,对个体毕业生“公对私”的价值否定,在舆论权上本就不对等。
OPPO官方道歉
即便仅从人情的角度来说,武大称对余某团队的文案“极感诧异和震惊”,姿态也不够得体。这种过分强烈的“割席”姿态,来自曾经培育自己的母校,对余某和潜在的武大校友来说,滋味应该十分复杂。
其实,仔细看来,武大在这次事件的处置上,并没有理清职务问题的责任归属、母校对毕业生的权责边界,也没有以毕业生个人的处境为先。这份声明更多的作用,或许在于“切割”和“免责”。
大学的风骨
结合舆论环境来看,武大的反应,有其苦衷。从此前的图书馆事件,到座椅标签事件,武大近两年来身处负面舆情的连续压力中,应对疲乏。互联网上,也的确出现了不少污名化武大及其群体的不理智声音。人们对于武汉大学这样人文底蕴深厚的高等学府,是寄予着期待的。大学的核心精神,在于自由、独立、包容,本应该有能力提供一片公正对待学生的自留地。
此次武大与毕业生“割席”,是一所高校机构,面对一个动辄使用“连坐”攻击的舆论系统,所作出的防御反应。当一个公共事件爆发,当事人的母校就成了舆论的靶子,其有争议的行为跟学校的“教育”无端勾连起来,高校在舆情面前进退失据,不表态可能被骂,表态也可能被骂。
但需要指出的是,这并不构成武大和毕业生“割席”的理由。武大的反应,恰恰是在配合这种不公平的追责逻辑,而非对其纠偏。
武汉大学/新华社记者 陈晔华 摄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高校在宣传问题上“翻车”,总是格外让人感到“背刺”。假如原本独立的大学风骨,向蛮荒的舆论生态屈膝,或是向政绩导向的良好学校形象屈膝,人们对高校的尊重,也会随之磨灭。
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曾说,“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或许在当代,大学之大还在于,在越发嘈杂的舆论场前保持明辨是非的定力。
这次舆论“翻车”,是因为武大想捍卫的是“形象”。距离“风骨”,反倒越来越远了。
作者 |速棠
编辑 |向现
值班主编 | 吴擎
排版 | 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