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访华,表面上看是一次国家元首之间的高规格外交行程;但真正值得观察的,往往还藏在随行名单里。
这份名单中,既有掌管万亿美元资产的华尔街巨头,也有影响全球航空、粮食、芯片、支付、社交网络和生命科学产业链的公司掌门人。他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企业代表”,而是美国商业权力结构中最核心的一批人:有人从小镇青年成长为资本帝国缔造者,有人从工程师一路登上全球科技公司的最高位置,有人以金融手腕重塑华尔街,也有人执掌着横跨中美贸易、制造、数据和资本市场的关键节点。
特朗普访华带来的不只是外交新闻,更是一张美国商业权力的侧影。谁能随行,说明谁的行业足够重要;谁被安排在聚光灯下,也说明谁的公司与中美关系、全球供应链和未来商业秩序紧密相连。
本系列将聚焦随特朗普访华的企业领袖,讲述他们如何崛起、如何掌权、如何塑造各自行业,也观察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趟备受关注的访华行程中。透过这些CEO的人物故事,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个人命运,更是资本、科技、制造、金融与地缘政治交织下的商业世界。
这个系列的第一篇,我们从贝莱德集团 CEO 拉里·芬克(Larry Fink)说起。
2026年1月,瑞士达沃斯。
世界经济论坛的圆桌上,坐着两个全球最炙手可热的男人。黄仁勋刚刚讲完英伟达的AI帝国,拉里·芬克接过话头,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英伟达自上市以来年化收益率是37%,我们贝莱德是21%。”
台下一片笑声。
但没有人觉得这只是一句玩笑。芬克说这话时底气十足——他掌管的贝莱德,是全球规模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管理着14万亿美元的资产。这个数字,超过了中国一年的GDP。
几个月后的2026年5月,芬克随特朗普踏上访华之旅,是这支16人CEO团里最受瞩目的金融面孔。他之所以坐在这里,既因为贝莱德在中国的深度布局,也因为他已经是特朗普最信任的华尔街顾问之一。这段关系,有一个出人意料的起点。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从一次巨亏开始的。
一、父亲的鞋店,和一个不算聪明的孩子
1952年,拉里·芬克出生在洛杉矶北部的圣费尔南多谷,一个普通的犹太裔家庭。
父亲开了一家鞋店,母亲在当地大学教英文。家里不穷,也谈不上富裕。芬克从小就在父亲的店里帮忙,学会了和形形色色的顾客打交道,但在父母眼里,他并不是那个“更聪明的孩子”,那个头衔属于他哥哥斯蒂夫。
芬克考上了UCLA,读政治学。他真正想做的是房地产金融,当时加州的楼市如日中天,这是他看得见的财富之路。
改变他命运的,是一个教授无意间的一句话。
那位教授在课后随口说,你这个学生不错,要不要去华尔街试试?然后给他写了封推荐信,推荐他去面试第一波士顿(FirstBoston)。
就这样,一个鞋店老板的儿子,阴差阳错地走进了华尔街。
二、最年轻的合伙人,和那场决定命运的失败
芬克入行的时机,好得近乎荒诞。
1970年代末,美国利率高企,通货膨胀肆虐,整个债券市场乱成一锅粥。但芬克嗅到了机会:他盯上了一个当时几乎没人看得懂的新玩意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
简单说,就是把老百姓的房贷打包成金融产品拿去卖。芬克用几年时间,硬是把它做成了第一波士顿的拳头业务,他的部门每年为公司带来数亿美元的收益。28岁那年,他成为第一波士顿历史上最年轻的合伙人。
没有人怀疑,这个年轻人是天才。包括他自己。
然后,1986年的夏天来了。
芬克判断利率将保持稳定,大量建仓。美联储随后连续两次降息,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铺垫。芬克的仓位措手不及,单季亏损1亿美元。
消息传遍第一波士顿的每一层楼。
他后来回忆说,那段日子最难熬的,是公司里的人对他态度的变化。“即使在电梯里,也没有人想见到我。”以前蜂拥而至的同事,突然间都消失了。公司开始对他进行“全盘否定”,好像他之前为公司创造的所有利润,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芬克说:“我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第一波士顿,但我不会原谅他们突然间对我的全盘否定,并忘记了我曾为他们带来了多少收益。”
两年后,他离开了。
但这次失败,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他意识到,任何投资系统,如果没有对风险的极致敬畏,都只是在赌博。
三、500万美元,一间转租来的办公室
1988年,离开第一波士顿的芬克,背着那次巨亏的标签,走投无路。
这时候,一个人向他伸出了手。史蒂芬·施瓦茨曼(苏世民),黑石集团的创始人,给了芬克一个提议:黑石出资500万美元作为信贷额度,换取新公司50%的股权。办公室,是从贝尔斯登那里转租来的一间交易室。就这些,没了。
芬克后来说:“当时我没有信心建立自己的投资公司,他们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新公司起名叫Blackstone Financial Management,一半是因为黑石(Blackstone),一半是因为芬克(Fink,德语里是“芬克鸟”的意思)。这家公司后来改名为贝莱德(BlackRock)。
起点,就是这么寒酸。
但芬克有一样东西,是同行没有的:那1亿美元亏损换来的教训。
他在新公司里,第一件事就是造系统。一套专门用来实时监控、计算和管理风险的计算机系统,他给它起了个名字:阿拉丁(Aladdin)。
资产、负债、债务和衍生品投资网络——这套系统能做到的,是让每一笔投资的风险,都无处遁形。
在此后的几年里,贝莱德用这套系统帮客户管理钱,管理资产规模从最初的12亿美元,六年翻了44倍,到1994年达到530亿美元。
四、开车路上的灵感,和那场“一石三鸟”的并购
苏世民后来怎么样了?
1994年,因为股权和控制权的矛盾,黑石出售了持有的贝莱德股份。苏世民后来在自己的回忆录里,把这件事称为“英勇的错误(heroicmistake)”。他们用那点股权换来的钱,是微不足道的。而芬克,则带着贝莱德走向了另一个量级。
1999年,贝莱德上市。
2006年的一天,芬克开车从纽约前往新泽西,路上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合并美林证券的投资管理业务?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他在车里盘算了一路——合并美林可以“一石三鸟”:削减最大股东PNC的控制权,让美林少拿股份,同时让自己牢牢掌控新公司。
他没有拖。五周内,并购谈判的框架就确定了。一家管理近万亿美元资产的新贝莱德,诞生了。
2008年金融危机,雷曼兄弟轰然倒塌,整个华尔街惶惶不可终日。美国政府找来的救火顾问,是贝莱德。芬克的阿拉丁系统,成了政府评估危机资产的工具。贝莱德的声望,在这场危机里不降反升。
2009年,贝莱德收购了巴克莱全球投资者(BGI),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
五、连对手都在用他的系统
今天,阿拉丁系统管理的资产,已经超过了21万亿美元。
注意,这个数字,是它帮别人管理风险的资产规模。全球的养老金、保险公司,甚至贝莱德的竞争对手,都在用贝莱德的阿拉丁系统来管理风险。
就好比你在参加一场马拉松,但跑道是你修的,计时器是你造的,连裁判用的规则手册,也是你写的。
有人把阿拉丁称为“全球金融市场的操作系统”。芬克对此不置可否,但他说过一句话,可以理解为他的答案:“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决不偏离这套准则。”
那套准则,从1986年那次1亿美元的亏损里生长出来,至今没变。
六、他是怎么赢得特朗普的信任的
在这支访华CEO团里,芬克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自称“保守派民主党人”,和特朗普的关系,外界一度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但这段关系,早在特朗普第一次入主白宫时就已经建立了。
那时候,特朗普是贝莱德的私人客户。他亲口说过:“拉里为我做得很好,他管理了我的很多资金,给我带来了很好的回报。”
真正让这段关系升华的,是2025年3月的一个电话。
特朗普就职后扬言要“夺回巴拿马运河”,白宫和巴拿马之间剑拔弩张。芬克主动联系白宫,告诉他们:如果让贝莱德来安排交易,就不需要美国动用武力。随后,芬克亲自向特朗普、财长贝森特、国务卿鲁比奥做简报,促成了一笔228亿美元的港口收购交易。
特朗普公开表态:“相比于一家中国公司,我宁愿与贝莱德打交道,贝莱德很好。”
《华尔街日报》专门发文,标题是《贝莱德的拉里·芬克是如何赢得特朗普信任的》。
这就是芬克为什么能坐在这支访华团里的原因。他不只是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的掌门人,他还是特朗普在金融世界里最信任的那个人。
七、他在中国押注了什么
芬克对中国的判断,从来没有随着政治风向摇摆过。
这让他付出了代价。2021年,贝莱德内部智库建议全球投资者增加对中国的投资,投资界教父乔治·索罗斯公开炮轰,称此举“危险”且“悲剧性地判断错误”。芬克没有退让,予以反击。
他的逻辑很简单:钱不讲意识形态。
贝莱德早在2020年就拿到了中国首张外资全资控股的公募基金牌照。2021年第一只公募基金上市,募集了66.8亿元人民币,超过11万名投资者认购,提前结束募集。今天,贝莱德在中国的持仓版图里,有比亚迪、中国石化、人保财险,横跨新能源、能源、金融多个领域。
2026年1月,达沃斯,芬克说出了那句话:“如果西方经济体无法开展协作,最终胜出的将会是中国。”
这是一位管着14万亿美元的人,对全球资金流向做出的判断。
在达沃斯那场对话里,芬克说了一段话:
“投资标普500指数的每1美元,20年可以增长8倍多。但如果你错过了这20年里仅仅10个最佳交易日,总回报将不到原来的一半。”
这是他对市场的理解,也是他的人生哲学。
1986年那次巨亏,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惨烈的一课。
但也正是因为那一课,他建立了阿拉丁,建立了贝莱德,建立了一个14万亿美元的帝国。
一个鞋店老板的儿子,靠着一次失败,成了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金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