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科威特政府突然指控伊朗“入侵”该国的布比延岛。这座岛屿位于波斯湾西北部,与伊朗西南部的石油重镇胡齐斯坦省隔海相望。根据科威特内政部本月初的说法,5月1日,伊朗革命卫队武装人员搭乘一艘渔船试图对布比延岛实施“武装渗透”,但在进入科威特领海时被该国部队发现,经过一番交火后,伊方2人逃走、4人被俘,科方1名军人受伤。伊朗俘虏在审讯中承认,此次行动是由伊朗革命卫队指派的。
而伊朗方面的回应方式很有伊朗特色——伊朗外交部声称,这是一起“导航系统故障”导致的误入,但科威特却“不当利用政治和宣传手段”处理此事,伊方要求立即释放被捕人员。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三个月前,外界的第一反应多半是怀疑。科威特?那个几十年来在海湾政治中一直扮演温和、中立角色的小国,居然敢直接对着伊朗“开炮”?但放在今天,没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事实上,就在科威特公开指责伊朗之前,沙特和阿联酋已经对伊朗展开了偷袭。路透社报道称,3月下旬,沙特对伊朗境内目标发动了一系列未公开的空袭,这是沙特首次在伊朗领土上采取的军事行动,其目的是为了报复伊朗对沙特石油设施的袭击。据伊朗官员透露,沙特在实施打击后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伊朗通报,并威胁可能追加报复。随后双方通过密集外交接触,最终达成了一份非正式的局势降级谅解。
看到沙特这么干没事,阿联酋也很快有样学样。据《华尔街日报》报道,4月初,阿联酋出动战斗机袭击了伊朗位于波斯湾拉万岛的一座炼油厂,引发大规模火灾,导致该炼油厂丧失大部分产能。而这次袭击发生在特朗普宣布对伊朗停火的前后,某种程度上是在替美国做“收尾工作”,同时也是在亮明一种态度:海湾国家不是只能被动挨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对于这两场袭击,沙特和阿联酋的官方口径惊人一致。沙特外交部被问及此事时,避而不谈是否实施了空袭,只是例行重申“主张降级局势、保持克制”;阿联酋干脆保持沉默,拒绝做出任何评论。这种“打完不声张”的处理方式,并不是心虚,而是一种精明的策略——既展示了肌肉,又给伊朗留了台阶;既维护了尊严,又没有堵死后续的沟通渠道。
如果事态的发展到此为止,那么双方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科威特的公开指责,又让局势起了波澜。因为科威特是海湾六国中最弱小的一个,也是距离伊朗最近的一个。按理来说,当海湾国家与伊朗爆发冲突时,科威特理应夹着尾巴做人,以免遭受池鱼之殃。毕竟,连强大的沙特和阿联酋都不敢公开承认袭击伊朗,如果科威特主动站出来当“出头鸟”,很容易成为伊朗无人机和导弹集火的目标。
科威特不仅这么做了,还立刻得到了海湾合作委员会和阿拉伯国家联盟的力挺。科威特敢迈出这一步,恰恰是因为它最弱。五年前遇到这种事,它大概率忍了。现在不忍,不是觉得自己变强了,而是看明白了两个事实:大哥们已经悄悄动手揍过伊朗,伊朗没掀桌子;美军40天拦不住6000多枚导弹,以后只能靠抱团自保。对科威特来说,与其躲在后面等轮到自己挨打,不如在最团结的时候主动亮出红线。弱者的公开叫阵,赌的不是单挑赢,是逼盟友当着全世界的面站队。
海合会秘书长布达维称,此事反映出伊朗的“敌对政策”对地区安全构成直接威胁,存在系统性破坏地区和平的企图,明显违反了国际法、《联合国宪章》和睦邻友好原则。阿盟秘书长盖特则表示,在地区局势高度敏感的时期,这次“武装渗透”揭示了伊朗蓄意破坏地区安全与稳定的意图。伊朗的行为不仅是“非法的”,更是对科威特主权的公然侵犯,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也是一次“严重的局势升级”。
从海合会和阿盟的回应来看,他们根本不相信伊朗所谓“导航故障”的解释,而是一口咬定,这就是伊朗在发起挑衅,想要试探海湾国家的底线。阿盟秘书长盖特还给伊朗划下了三条红线:一、阿盟坚决反对任何威胁科威特安全的行为;二、科威特的安全是阿拉伯国家安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三、阿盟全力支持科威特为保护其安全、稳定和公民安全所采取的一切措施,并重申其拥有自卫权。
海合会秘书长布达维也做出了类似的表态,称海合会成员国将全力支持科威特为保护其国家安全和维护公民及居民安全而采取的一切措施。
我认为,科威特对伊朗的谴责,以及两大区域组织对伊朗的警告,代表着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那就是海湾国家极有可能对伊朗发动一场围殴,以展示脱离美军保护后的自主防卫力量。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伊朗武装人员尝试登陆布比延岛发生在5月1日,而且并没有成功,应该说只是一起普通的越界事件。科威特当时也没有声张,但是相隔10多天之后,科威特却突然旧事重提,海合会和阿盟也同时发声力挺,这说明科威特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支持他这么做,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以便找到对伊朗动武的借口。而之所以要对伊朗动武,一方面是美国对伊朗的耐心正在耗尽,各国已经在准备联合护航行动,中美会谈结束后,新一轮针对伊朗的军事和政治施压即将开始,此时对伊朗动武,各方面条件都比较有利;
另一方面是因为,美伊冲突已经证明,美国对海湾国家的保护能力和保护意愿严重下降,在40天的交火中,伊朗向海湾地区的7个国家发射了6000多枚导弹和无人机,还一度关闭了霍尔木兹海峡,美军对此几乎束手无策。海湾国家担心,美国在战后很可能会像对待北约国家那样,要求海湾国家防务自主,减少对美军的依赖。不排除伊朗会趁此机会发动新一轮扩张,海湾国家有必要通过一次联合打击,让伊朗收起输出革命的野心。科威特的鸣枪、沙特的空袭、阿联酋的炸厂,本质上说的是同一句话:海湾国家正在用伊朗听得懂的语言,重新画一条自己说了算的边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