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谢晋在宁夏拍《老人与狗》。
全剧组最头疼的事不是风沙,不是经费,是那条狗。
谢晋对这条狗的要求近乎偏执——必须土生土长的西北田园犬,毛色要亮,眼神得温顺,对着镜头不能怯场。
剧组登报广播找了十几天,送来的狗要么毛色脏乱要么凶得按不住,没一条入得了导演的眼。
就在整个剧组快要烧穿预算的时候,当地养狗圈推荐了一个人,叫程鹏。
程鹏来试镜那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身边跟着一条三斤多重的黄狗。
那狗往片场一站,一身金毛油光水滑,眼神通透。
程鹏轻声一句“坐下”,黄狗立刻乖巧蹲伏;一句“跟随”,便寸步不离跟在脚边。
谢晋连喊三声好,当场拍板让它做专属演员。
更巧的是程鹏的身高体型和主演谢添特别像,谢晋索性让他当替身。
影片里邢老汉牵着黄狗赶马车远去的背影,全是程鹏替的。
剧组上下都觉得这人靠得住。
天不亮就牵着狗到场,话少,勤快,见谁都客客气气。
谁也没往歪处想。没人知道他在银川城郊那个独门独院里,养着二十多条恶犬。
也没人知道这条在镜头前温顺乖巧的黄狗,已经被他投喂过不止一具人的尸体。
程鹏是正儿八经的高干子弟。
父亲在宁夏林业系统身居要职,他从小被惯得冷漠暴戾,成年后在林业科技研究所办了停薪留职,正事不干,唯独痴迷养烈性犬。
1988年他第一次杀人,起因简单得让人发冷。
在火车上勾搭了一个石嘴山姑娘,花言巧语把人哄到手,姑娘动了真情想跟他结婚,他嫌烦,把对方骗回家,趁她梳头的时候从背后抡起管钳砸向后脑,又用麻绳勒到彻底断气。
为毁尸灭迹,他拿出剔骨刀把尸体肢解,一块块喂给院子里那些饿疯了的狗。犬吠撕咬声在夜里炸开,他把大骨头砸碎埋进犬舍土里。
事后他告诉民警,第一次杀人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刺激。
他发现喂狗这个办法太干净了,人吃干净,骨头埋深,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从此他开启了一套杀人分尸喂狗的固定模式。
1990年,单位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逼他负责,他从背后开枪把人打死喂了狗。
1992年他欠下赌债,盯上了深夜拉活的出租车司机。
他让同伙邵晓旦开枪,邵晓旦紧张到手抖打在了车门上,他一把夺过猎枪顶在司机太阳穴上扣了扳机,肢解喂狗,抢了现金和车。
到1993年跟着谢晋剧组拍《老人与狗》的那几个月,他白天在片场当温顺的爱犬人士,晚上回到家照样杀人。
朋友上门讨债被他诱进院里杀了;跟上司闹矛盾,上司也成了狗食。
最让人后脊发凉的是1995年1月他杀的最后一个人,初中同学张明。
张明带着一百五十万想找他合伙做羊绒生意,他在茶水里下了三唑仑把人迷晕,一枪打死,肢解喂狗,完事还跑去张明家偷东西,只翻出几百块现金和几千块国库券。
杀人之后他觉得张明的BP机新鲜,直接挂在自己腰上当战利品,在朋友酒局上公然炫耀。
有人呼这台BP机找张明,他喝醉了回电话,对方问张明去哪了,他随口扯谎说去云南做生意欠自己钱拿BP机顶账了。
对方追问你是谁,他对着电话醉醺醺喊了一句:我叫程鹏。
就是这台BP机,成了他暴露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张明家人报案之后,警方顺着通话记录直接锁定了程鹏这个名字。
上门询问时他前言不搭后语,民警把他列为头号嫌疑人带回讯问,他仗着家庭背景全程零口供,绝食装病哭闹对抗。
警方押他回小院搜查的时候,他趁着院里二十多条恶犬疯狂扑咬、场面混乱的间隙,蹬着犬舍跳上两米多高的院墙翻出去跑了。一个身背人命的嫌疑犯在警方押解搜查的环节公然脱逃,整个银川警方被彻底激怒,全城乃至全国通缉令随后铺开。
一个多月后,他在西安未央区草滩镇一家翻砂厂打黑工时,被老板从电视通缉令上认了出来,便衣假扮买砂客户把他死死按在了办公桌上。
到案之后这个冷血恶魔没有撑多久。
民警摸准了他的脾气,故意顺着他的毛捋,说老程你在三省跑了这么多年,小旅馆一住一个准,一般人真没你这本事。
他眼睛一亮,把自己三十六年的恶行像讲英雄事迹一样全抖了出来。
讲杀害那个石嘴山姑娘时语气冷到极点,说她在火车上认识的,缠上我就不放非要跟我过日子,看着就烦,拿管钳一砸麻绳一勒刀一卸喂狗,连血都没留下。
讲杀害怀孕女同事时说怀了我的孩子逼我结婚,从背后一枪打过去她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点都不心疼,直接拖去喂狗彻底清净。
讲杀害同学张明时说这人最傻,带着一百五十万来找我做生意,茶里下了药一枪打死分尸喂狗,BP机我还挂腰上呢谁知道这东西最后把我卖了。
民警问他常年住在堆满尸骨、弥漫血腥的院子里,你就没有怕过吗。
他仰头大笑,说我从来不信鬼神,人死了就是一堆肉,喂狗刚好不浪费,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问他杀人动机是什么,他说杀人使我快乐,看着生命在手里消失,心里就特别放松,没有一点压力。
被捕后警方从小院地下挖出大量碎骨毛发和带血凶器,又起获八支猎枪和几百发子弹。
院里的二十多条恶犬,包括参演电影的那只黄狗,因为长期啃食人体组织凶性难驯,全部被击毙。
程鹏最终被判处死刑,1995年9月执行枪决。
谢晋得知真相后晚年绝口不提这部作品,主演谢添和斯琴高娃终身不再谈及此片。
《老人与狗》被紧急叫停,所有拷贝母带永久封存,成了中国影史上唯一一部因为参演动物涉案而被彻底封禁的影片。
剧组主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在片场话少勤快、牵着黄狗管着替身镜头的体面男人,那条毛色金黄、眼神温顺、被全组当成灵魂符号的大黄狗,竟然在镜头之外,是另一副面孔,另一个地狱。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