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这次来中国,姿态放得很低。临行前在社交平台上说,能和众多杰出人士访问“伟大的中国”,是他的荣幸,这和他平时对待盟友那种傲慢劲儿完全是两个人。而且他还专门提了个请求:希望中方能为随行的美国经贸访团提供便利。一个刚对全世界抡完关税大棒、在中东下令开战的人,为什么到了中国面前就换了副面孔?这事得掰开揉碎说清楚。
特朗普这个人,信奉“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对欧盟、日韩、加拿大这些依附于美国安全体系的盟友,他从来都不掩饰傲慢,甚至用非常露骨的措辞去批评。但面对中国,措辞向来谨慎,贸易战打得最凶的时候也只是抱怨为主,会用“伟大”“超级大国”来形容中国。这不是特朗普性格变了,是他面对不同体量的对手,算账方式不一样。
中美之间的实力对比,已经不允许美国再用傲慢的姿态打交道了。军事、经济、科技、国际影响力,中美的差距已经非常小,部分领域中国甚至实现了超越。去年那场关税战打下来,特朗普应该非常清楚:中美摩擦带来的冲击是相互的,而且体量越大,反作用力越强。此前美国威胁对购买俄原油的国家加征“惩罚性关税”,印度被波及了,但中方被选择性忽视;之后美方多次威胁加税,最后都不了了之。这背后就一个原因:打不动,或者说打了也没有胜算。
最新的关税战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美国对华关税一度叠到145%,特朗普自己后来说,得知税率这么高的时候他觉得“疯了”,承认自己“有些忘乎所以了”。到4月下旬,他又改口说要将关税“大幅降低”,直言“145%是非常高的,不会有那么高的,它将会大幅下降,但不会是零”。美国财长贝森特也承认,高关税不可持续,预计两大经济体之间的贸易战将会缓和。能让特朗普承认打错了算盘,实力就是硬道理。
特朗普这次来,表面上看是国事访问,实际就是来“要东西”的。
带队阵容说明了一切。据白宫公布,随行名单包括17位美国大公司高管:苹果的库克、特斯拉的马斯克、波音的奥特伯格,以及贝莱德、黑石、高盛、Visa、Meta等金融和科技巨头的一把手都来了。这不是一场外交礼仪活动,这是一支商业谈判代表团。
这批人想谈什么?农产品、波音客机、能源出口,这些都是明牌。外媒报道称,特朗普此行希望中方采购更多美国玉米等农产品,波音方面的细节方案可能已经敲定,就等两国领导人会谈结果。更深一层的诉求是:彻底终结关税战和贸易战,以期中方恢复对美稀土供应。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在法律层面也出了问题,“对等关税”被裁定非法,紧急援引的“122条款”同样被判非法,政策本身存在大量法律漏洞。关税牌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强弩之末。
为什么特朗普这么着急?因为他赌不起了。美国在伊朗方向已经深陷泥潭。4月中旬,美军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在霍尔木兹海峡实施了全面海上封锁。特朗普原本计划3月底4月初访华,因为对伊开战推迟了一个多月。他还在推进俄乌停火谈判,4月29日与普京通话超过一个半小时,声称旨在解决乌克兰冲突的协议“已接近达成”,并建议俄乌实行短期停火。美伊冲突给美国经济带来了持续的通胀压力,特朗普的支持率不断下跌。伊朗战事僵局拖住了美国,三方谈判已经陷入停顿。对特朗普来说,要在中期选举前稳住局面,必须拿出一份各方满意的成绩单来巩固基本盘。放眼全球,除了从中国这里拿一份大经贸协议,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这里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中美贸易在2025年大幅萎缩。美国普查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美双边货物贸易额较2024年萎缩了29%,从5820亿美元降至4150亿美元,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下降了近32%,降至2020亿美元,为二十年最低。贸易战打了这么久,中美经贸联系虽然没有断裂,但能量已经大幅衰减。对特朗普来说,这个基本盘不能丢。
特朗普带了这么大的商业代表团过来,姿态也放了,但能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主动权在中方。
中方的态度很明确。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回应美方经贸诉求时表示,愿与美方秉持平等、互惠的精神,为世界注入更多稳定性和确定性。言外之意很清楚,美方要想取得预期成果,先得纠正错误的对华理念。如果特朗普仍然像过去一样说一套做一套,就算人来了,成果也不会有。
在访华前的一个多月里,特朗普其实做过两件颇具试探性的事。4月12日,他警告中国不要向伊朗输送武器,否则将对华加征50%的关税。4月13日,他又呼吁中国购买美国和委内瑞拉的石油。一边是威胁,一边是求助,这恰恰说明他对中美关系的定位是高度工具化的。对此中方的回应同样清晰:4月14日外交部表示,有关中国向伊朗供应武器的报道“纯属捏造”,如果美方以此为借口加税,中方“必将坚决反制”;关于购买石油的呼吁,中方表示“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首先应当做的是推动海湾和中东地区恢复和平稳定”。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访问的经贸谈判框架本身也在发生变化。据报道,美方提出探索建立“贸易委员会”机制,双方各自拿出约300亿美元的非敏感商品进行关税削减。最关键的一点是:华盛顿不再要求中国改变其国家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而是专注于在非战略领域达成量化贸易目标。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将其形容为一个“适配器”,用来连接两套不相容的经济体系。这个转变本身就很说明问题,美国终于意识到,让中国按照美国的方式去改变,既不现实也不必要。
特朗普这次访华,与其说是外交访问,不如说是一场迫于内政压力的交易。他需要一份贸易大单来稳住选情、压低通胀、争取连任筹码;而中国面对的,是一个在内政外交上都处在高压力状态的特朗普,这不是谈判最理想的对象。关税战打不下去了,贸易战也快打不动了,但中美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一个都没少,科技管制、台湾问题、地缘竞争,这些核心分歧仍然横亘在两国之间。特朗普今天的“谦逊”是形势所迫,不是真心转变。
最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特朗普为什么变了,而是他还能变回去多久。中方的态度很明确:平等、互惠,这是底线。美方如果只是为了应付眼前选情而做姿态,不从根本上调整对华战略认知,那么今天这场热闹的“大单外交”,明天就会被翻篇。能给的不多,要拿的不少,特朗普这笔账,得先掂量清楚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