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大的故宫国宴到仅仅48小时的紧凑打卡,这不仅仅是行程的缩水,更是两个大国心理地位的彻底逆转。
2017年的深秋,红墙黄瓦下满是温情脉脉的试探;如今时光犹如刻刀,早把虚无排场剔除干净。
历史的厚重感与现实的紧迫感扑面而来。
美国总统特朗普于五月十三号到十五号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这其实是一场迟来的访问,原计划三月的访问因为中东战火的突然升级而被推迟。上一次美国总统访问中国,还要追溯到近九年前的2017年11月,当时来访的还是处在第一任期的特朗普,拜登政府时期,美国总统没有访华。
九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九年里,中美关系经历了贸易战的极限施压、全球疫情的猛烈冲击、科技领域的严密封锁,以及当前正在重塑全球能源格局的中东战争。当特朗普的空军一号再次降落在这片土地上时,他所面对的中国,以及中国所面对的美国,都已经发生了深刻的结构性变化。
2017年11月8号到10号,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内首次访华,中方给出的定位是“国事访问+”,加号就加在那些打破常规的安排上。当时特朗普和夫人梅拉尼娅抵达北京后,被邀请进入故宫博物院内进行私人参观,还在故宫的建福宫参加了私人晚宴。
这次只待48小时的紧凑,让一切变得急迫。
尽管特朗普本人在出访前还在社交平台上兴奋的发帖预测,当他几周后到达那里时,会得到一个大大的热情的拥抱。并且他还补充说他们在一起聪明且顺利的合作,这难道不比打仗强吗?但在外交层面上,这次的基调要冷峻务实的多。
曾在拜登政府时期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的乔纳森钦明确表示,哪怕没有现在中东战争的干扰,他认为中方也不会再提供类似2017年那种国事访问的待遇,原因很简单,因为两国关系目前依然紧张。根据目前白宫和中方披露的行程,能看到一个非常紧凑而且高度聚焦工作安排的时间表。
特朗普将于周三,也就是五月十三号傍晚抵达北京,周四上午参加欢迎仪式并举行双边会晤,晚上参加国宴,周五上午两位领导人将举行茶叙和工作午餐,随后特朗普就将结束访问,启程返回华盛顿。
面对两次访华间的剧变,双方正争分夺秒。
五月十号晚上,中国商务部在官网上以发言人答记者问的方式证实了一项安排,经中美双方商定,将于五月十二号到十三号,也就是本周二到周三,率团赴韩国与美方举行经贸磋商。美方的代表是美国贸易代表斯科特贝森特。
贝森特在特朗普访华前,将在本周展开一场亚洲的穿梭外交,他周一启程,周二在东京会见日本首相高士扫描,周三就在首尔与中方代表团会晤。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顾青阳一针见血地指出,中美之间的元首级峰会是一件非常严肃和郑重的事,在两国最高领导人见面之前,必须先敲定基本原则,而在临近峰会时仍然赶赴第三国进行磋商,这意味着近期出现了一些必须紧急沟通协调的新情况、新变量。
其实为了这次会晤,中美双方的经贸团队已经密集拉锯了几个月。早在四月三十号晚上,何立方副总理就与贝森特以及美国贸易代表杰米森格里尔举行了视频通话。在那次通话中,双方的交锋就已经十分激烈。
美方指责中国的域外管制法规对全球供应链产生了寒蝉效应,而中方则对美国近期的对华经贸限制措施表达了严正关切。
五月二号,中国商务部更是硬碰硬地发布了阻断法案,规定中国企业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国对五家中国石化企业实施的非法制裁。在这样剑拔弩张的背景下,首尔的这次碰面,其实就是在为特朗普访华的经贸成果做最后的定盘。
在中国态度完全变了的背后,商业巨头也坐不住了。
据路透社和美国新媒体的报道,特朗普政府已经向多家美国顶级企业的首席执行官发出了随行邀请,这份名单可谓是星光熠熠,包括了苹果、艾克森美孚、高通、黑石、花旗集团和Visa的高管。但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英伟达的CEO黄仁勋以及波音的CEO凯利奥特伯格。
这两家企业一家代表着美国在航空制造业的传统荣光,一家代表着美国在人工智能时代的绝对算力霸权,他们跟着特朗普来中国,绝对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有着有关企业生死的巨大诉求。对于波音来说,这次北京之行不仅仅是商业会谈,而是续命之旅。
自2017年以来,由于七三七MAX系列客机接连发生惨痛的空难,导致全球停飞,加上中美贸易摩擦不断加剧,波音几乎被完全挡在了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航空市场门外。在这失去的九年里,波音眼睁睁看着欧洲的空客公司在中国攻城拔寨,甚至中国国产的大飞机C919也开始投入了商业运营。
这种态度的完全转变,与中东的地缘变局密不可分。
这跟中国又有什么关系呢?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也是伊朗石油最大的买家。特朗普极其渴望利用中国对伊朗的经济影响力,迫使德黑兰重新开放海峡。
在这次访华中,特朗普的一大核心诉求就是当面施压,美国财政部甚至已经对数十家与伊朗有业务往来的中国航运公司、船只以及一家中国炼油厂实施了制裁,试图逼迫中国就范。面对美国的胁迫,中国的态度非常淡定。中方把这场战争看得很清楚,因为这是美国自己制造的危机。
美国加州民主党众议员罗康纳对此有着很清醒的认识,他说美国现在每天在中东要烧掉十亿到二十亿美元的真金白银,这简直是送给中国的一份战略大礼。因为当美国在干旱的中东沙漠里耗尽财富,因为通货膨胀让美国老百姓买不起汽油和杂货时,中国却没有卷入任何战争,中国正安安静静的把资金投入到造船业、新能源技术和增强国内经济的韧性上。
面对种种施压,9年前的故宫国宴那种温情已不复存在。
相比于美方的焦虑与急躁,中国学界的视角则展示出了战略定力和清醒。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说,特朗普对中国的认知其实经历了一个非常漫长的学习过程。在2017年他第一次上台的时候,可能觉得只要挥舞关税大棒,中国就会屈服。
但经过多轮的战略博弈,特别是当美国把关税加到百分之一百四十五这样极端的水平,中国依然保持着经济韧性,甚至还能通过对关键矿物比如稀土、锗的出口管制反将美国一军时,特朗普终于意识到,中国是一个比他原本想象中要强大得多,也可怕得多的对手。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史宗翰教授也认同这一观点。
他强调,无论特朗普在推特或集会上如何宣扬美国优先,但在现实的谈判桌上,那个美国掌握着所有筹码、无所不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CSIS的中国问题专家斯科特·肯尼迪更是道出了美国战略界的无奈。
他认为,自里根时代以来,美国一直抱有一种幻想,认为可以通过世贸组织等国际机制来管理或归训中国,但现在,这种幻想彻底破灭了。不仅美国无法管理中国,甚至在特朗普的带领下,美国自己也开始搞类似于中国的产业政策,试图实现供应链的自给自足。
喧嚣散去,留下的是冷峻的战略图景。
九年岁月给世界上了一课。9年前的故宫国宴带着期许,这次只待48小时则是硬核碰撞。特朗普两次访华,中国态度完全变了,褪去浮华留下坚硬铠甲。中国,早就成了谁也无法撼动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