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磊:肖磊看世界

时隔九年,特朗普团队再次访华,但早已物是人非。大国之间需要务实,也需要互相给面子,特朗普远道而来,而中国也满足了特朗普团队里必须要有卢比奥的需求。

其实早在卢比奥提名为美国国务卿的时候,我当时还发过一个闲聊,就是基于对美国国务卿这个职位的尊重,是可以撤销对卢比奥制裁的,这是基于国家之间的正常外交考虑,并不是对卢比奥个人在参议员这个职位上的,对中国的态度的妥协,这之间不存在矛盾。

没错,说到卢比奥,实际上也是这次特朗普访华期间,最特别的,也是最需要注意的一个人。其他随访人员里面,实际上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其整个随访目的,也主要是公关价值等等,给企业等增加合作可能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马斯克和黄仁勋等,实际上都是中国的常客,特朗普的儿子随访,更多的也是礼仪和增加后续接触的可能等。但卢比奥十分特殊,这是卢比奥第一次来中国大陆,在一个完全基于数十年的,对中国意识形态包围的环境里长大、从政的人来说,这是一次非常特殊的随访。

更重要的是,卢比奥当下和未来的特殊身份。

当下的卢比奥,不仅仅是美国国务卿,还是总统的安全顾问等,身兼数职,包括美国国家安全代理顾问、美国国家档案馆代理馆长、美国国际开发署代理署长等。此前美国有这种身份的人几乎没有,唯一一个能同时兼任安全顾问的美国国务卿,是大家非常熟悉的基辛格。对于未来来说,由于特朗普任期已满,卢比奥将成为共和党最热门的总统候选人,也就是说,卢比奥还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

美国目前的国内外叙事依然分成两派,对内来说,万斯(副总统)代表的主要是基于国内工作流失、再工业化等,围绕美国铁锈地带和中产就业等的叙事,对外关系层面主张关税战、退出全球干预、痛骂欧洲等盟友,在俄乌战争中甚至倾向于支持俄罗斯。而卢比奥这个体系的最核心底座,是美国精英的二次进化,更重视战略性的意识形态等精英语言和诉求,存在各种“势不两立”的论调,对移民等问题也十分强硬,但对外并没有民主党那么有全球干预的意志,其主要是在国内推动的,如何将意识形态等逻辑,变成美国的可使用政策。

也就是说,相比民主党来说,卢比奥这一派的共和党,更主要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叙事,要落地到如何调整美国的国内政策,而民主党主要是如何对外扩大影响,变成外交的组成部分。

那面对中国,卢比奥会有变化吗?此次来华访问,会成为卢比奥一个小的转折点吗?

这里面,可能需要多方面的讨论和思考。

在卢比奥心中,实际上很多时候,是把古巴等模式,套用在理解中国层面的,也就是说,在完全意识形态的价值观当中,中国可能只不过就是一个大号的古巴。而古巴对卢比奥来说,由于造成过难以磨灭的记忆,其父辈就是在古巴生活不下去才跑到美国的(非法移民),这种对古巴模式的恐惧,是种植在整个基因里的。

如果去看这几年里面,美国对外的三大行动,包括在欧洲,以及俄乌问题上的行动,拉美地区的行动,以及美以伊问题,就会发现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和党内部的分工和表达。万斯经常跑欧洲,也参与跟俄罗斯的谈判;卢比奥推动对拉美地区的各类行动,还被开玩笑说要做古巴的总督等;而军工和军队这一块,赫格塞斯和以色列的合作,包括美以伊战争等属于不可或缺的战争利益体系。这也是美国体系的复杂性所在。

这个世界,其所有的冲突,都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基于现实利益的,另一种是基于思维观念的。中美之间的摩擦则多出了一块,即,世界第一和世界第二的相处难度。这就使得,从最坏的角度来说,中美之间既有利益冲突,又有思维观念冲突,还有第一跟第二的相处难度。

关于利益冲突,实际上是市场竞争问题,这里面并不取决于谈判层面,真正的走向需要更长期的,如何进行差异化和互补性发展,如果彼此都没有安全感,就会变成不计成本的,推高安全边界的竞争,这是对世界最不好的一种结果,就是中美必须要各有一套独立的、无死角的生产和贸易体系,而这套体系对于世界来说,大部分将是重复的,这就逼着中美都会不计成本的做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也可以说不得不花巨大的成本去做无法做到极致的领域,两者的各类发展成本都会大幅增加,变成了补短板的消耗游戏,而不是扩大长处的复利模式。

关于军事冲突问题,也是可以谈的,只要彼此明确其红线,逐步的明确其关心的核心利益,然后撮合出应急体系和防止接触的边界,就会形成军事默契,一方不会进入到另一方的红线区域。但这里面存在另一种可能,就是第三国的不确定性,当第三国出现各种冒险行为的时候,会不会把中美拖入战争,这是值得关注的,其实修昔底德陷阱里面,并不是两个大国最后只能陷入斗争,而是如何避免由于第三国,可以说体量更小的国家,试图用策略引入大国,最后把大国拖入战争的逻辑。

中美之间真正最复杂的部分,实际上是思维和价值观层面,这脱离了可以量化的东西,谈起来就很费劲,是最难以解决的问题。但并不是说没有任何办法。

我举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其实最早的时候,地球上的智人,有好多种,比较厉害的一种叫尼安德特人,体型比我们这一属类的智人要高大,而且脑容量也比我们的祖先要大(现在的地球人都是同一群祖先),但最后尼安德特人被我们祖先给搞灭绝了。

那尼安德特人是如何被灭绝的呢,这里面有很多种说法,但最主要的一种是,尼安德特人无法形成更大的族群,最大的族群也就几十个人,而我们的祖先可以搞到上万人的群体。那这又是为啥呢?原因是,尼安德特人缺少一种基因,这种基因会导致尼安德特这个群体的智人,只要不处在每天都见面的这样一个环境下,就会变得陌生,就很容易形成彼此仇恨,进而互相杀害(目前黑猩猩等依然如此,难以在互不见面的这种环境下保持友好)。

什么意思呢,实际上当今的人类社会,也存在这样一种风险,就是一旦两个群体不再接触了,100%就会走向敌对。尽管人类已经可以通过特殊的基因,把以前尼安德特人这种不见面就很容易互相仇恨和攻击的风险降到了最低,但人类自身给自己建立了足够多的限制条件,比如国家之间的叙事特殊性等,一旦走向脱离式发展,减少了日常的接触,那最终的结果照样是非常值得警惕的。

因此说,卢比奥这样的美国精英,对于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显得尤为重要,如果是没有任何妥协的,完全基于意识形态等思维,用绝对的价值观体系来跟中国打交道,那中美之间互相妥协的空间实际上非常小,也就变得非常危险。但反过来说,只要中美之间能够有意的维持合作和保持足够的互动规模,中美之间的关系稳定性就处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也可以这么说,中美之间最需要防止的是,警惕第三国或某些地区引发的,将中美拖入战争的修昔底德陷阱;中美之间最需要警惕的是,整个合作和互动程度的降低,这将催生各种疑虑和不信任,最终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至于在合作和互动过程中,谁吃了亏,谁占了便宜等等,这实际上都是可以谈的,可以弥补的,并不构成威胁中美关系的关键因素。

那是不是说,中美就必须要维持一种稳态呢,其实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假设中美之间爆发冲突,一方有没有能力保证在低成本的状态下,完全摧毁对方呢?我想,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既然无法保证完全的摧毁对方,选择哪种更具有战略意义,更具有可持续性的共存方式,就是最优选择,而且谁先推动了这种预期的实现,谁的获益反而更大。

多年以后,或许我们在回顾中美关系的时候,会不得不想起2026年的那个夏天,第一次跟随特朗普访华的卢比奥。

以上仅供闲聊!

文/肖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