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晚宴那天,我拎着蛋糕站在“聚福楼”门口。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婆婆站在台上举着酒杯,笑得得意。
“我们许家,不需要没本事的人来凑数。”
全场哄笑。
许文君搂着田甜坐在C位,笑最大声。
许文斌发来消息:“美琳,要不你先回去?妈说……你不适合在场。”
我手机“啪”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
我没哭。
我把蛋糕砸在门口,关机,打车去了机场。
01
出租车上,师傅问我:“姑娘,去哪儿?”
我说:“机场。”
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婆婆拉着田甜的手,拍着她的手背说:“田甜啊,以后常来家里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田甜笑得甜甜的:“谢谢阿姨。”
许文君在旁边添油加醋:“妈,嫂子要是知道您没请她,怕是要闹。”
婆婆冷着脸:“我退休宴,我想请谁就请谁,她算什么东西?”
这话是从玻璃缝里飘出来的。
我没听见。
但我看见了。
她的嘴型,清清楚楚。
我三年前第一次上门见婆婆时,她也是这样冷着脸,上下打量我一番,说了句:“还行吧,个子矮了点。”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性格直。
后来才知道,她是从骨子里看不起我。
我家在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嫌我配不上她儿子。
许文斌是985毕业的工程师,年薪三十万,她是国企退休的科长,总觉得儿子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比如田甜。
田甜是她同学的女儿,家境好,嘴甜,会来事。
她来家里吃过几次饭,每次都是婆婆亲自下厨,又是炖排骨又是红烧鱼,比对我不知道好多少倍。
而我去她家,她就做一碗面条,里面放两片青菜,连个鸡蛋都没有。
我不怪她。
人和人之间,有缘分,也有没缘分。
我只是觉得委屈。
我结婚三年,没跟她红过脸,逢年过节该买的礼物该给的孝敬一样没少。
可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家里人。
她把许文君当女儿,把许文斌当儿子,把田甜当干女儿,唯独我,是个外人。
到了机场,我订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三个小时后起飞,我在候机厅坐着,手机扔在包里,一直没开。
许文斌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没接。
后来他发了条消息:“美琳,你别生气,妈就是那样的人,我都习惯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我关机了。
上了飞机,空姐问我要喝什么,我说橙汁。
她递给我的时候,我看见她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很普通的银戒。
我突然想起来,许文斌求婚的时候,也给我戴了一枚银戒。
他说以后有钱了再换钻戒。
我说不要钻戒,就要这个就行。
那时候我信他是真心爱我的。
现在我也信。
可他爱我有什么用呢?
他挡不住他妈,也挡不住他妹妹。
他只会说:“美琳,你忍一忍,妈就是那样的人。”
我忍了三年。
忍到她退休,忍到她在所有人面前让我难堪。
我不想再忍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越来越小,心里突然特别平静。
我想,既然你不把我当自家人,那我也不把你当自家人了。
你有你的退休宴,我有我的马尔代夫。
我花光年终奖订了最好的酒店,五天四夜,包机票。
就当这三年,我给自己放个假。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02
马尔代夫的海是真的蓝。
我躺在沙滩椅上,阳光照在脸上,热烘烘的。
手机揣在包里,一直没开机。
我知道许文斌肯定在找我。
也知道家里肯定在议论我。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的,我端了一盘水果,坐在靠海的位置,看着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
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不要咖啡,我说要美式。
他笑着走开了。
旁边坐着一对情侣,女的靠在男的身上,两人小声说着话。
我突然有点羡慕他们。
多好啊,两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谁的脸色。
我和许文斌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我们结婚后,什么都变了。
婆婆要我们住在离他们家两站路的小区,说方便她来照顾我们。
实际上是她来盯着我。
我做饭她嫌不好吃,我打扫卫生她嫌不干净,我出门她嫌我穿得不得体。
许文斌每次都站在中间,谁也不帮。
他跟她说:“妈,你别管那么多。”
转过头又跟我说:“美琳,你也体谅体谅妈,她就是那个脾气。”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
我咬了一口芒果,甜的。
阳光太烈,我打算去泳池旁边待会儿。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许文斌的消息,发了十几条。
“美琳,你到了吗?”
“妈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出差了。”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美琳,你别生气了,回来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妈今天又问你了,我说你出差两天就回来。”
“美琳,你回我一句,别让我担心。”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酸了一下。
他是真的担心我。
可他也是真的拿他妈没办法。
我不想回复,但又觉得这样不好。
最后我给他回了一条:“我出来散散心,没事,别担心。”
他秒回了:“你去哪了?”
他又发:“美琳,你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行不行?”
我还是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妈说等你回来了,好好跟你谈谈。”
看到这条消息,我笑了。
跟我谈谈?
她不请我参加她的退休宴,现在让老公传话要跟我谈谈?
谈什么?
谈我怎么配不上她儿子?
还是谈我该怎么懂事地滚出许家?
我关了手机,把它扔进包里,跳进了泳池。
水有点凉,我浮在水面上,看着天上的白云飘过去。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回去,会是什么样?
婆婆肯定板着脸,许文君在旁边阴阳怪气,许文斌夹在中间为难。
我不想回去。
我想一直待在这儿。
可是五天很快。
第五天早上,我收拾行李,把泳衣晾干了塞进箱子里,把没喝完的防晒霜也带上了。
前台结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账单。
五万八。
我这一年攒的钱,全花在这了。
但我不后悔。
花自己的钱,去想去的地方,不用看别人脸色,这种感觉真好。
我上了回国的飞机,手机一直没开。
下了飞机,开了机,手机一直在震。
未接来电78个。
许文斌打了56个,许文君打了10个,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我正盯着屏幕发呆,手机又响了。
是许文斌。
我接了。
那边声音很急:“美琳,你总算开机了,你在哪?”
“机场。”
“你别动,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美琳……”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妈出大事了……”
我手里的行李箱把手一下子变得特别冷。
03
出租车上,许文斌坐在我旁边,眼睛红肿。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他抹了一把脸:“你走的第三天,舅舅来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