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0月的那声枪响,把封建王朝几千年的老剧本彻底撕了个稀巴烂。武昌城头换了旗帜,消息像春风一样在长江流域扩散。
10月18日晚上,宜昌新军里的文学社头头唐牺支和共进会的胡云龙一拍即合,把宜昌给光复了。唐牺支这人有点意思,名字听着就像要“牺牲支前”,结果还真干成了大事。
武昌往西三百里外是荆州城,那里不仅驻扎了两万五千旗人,也拥有扎实坚固的满城,其中包括五千旗兵。堵住了革命军与四川保路运动人士的的沟通与联系。光复宜昌后,唐牺支琢磨着得给武昌减轻点压力,毕竟清军要是从西边包抄过来,武昌那点革命火种可能就灭了。于是11月19日,他兵分四路,直扑荆州。
荆州旗兵祖上都是跟着努尔哈赤、皇太极打天下的,到了1911年,早就不是当年那支能征善战的部队了。“祖上阔过”,但自己已经躺平多年。平时操练都是应付差事,好多兵连枪栓都拉不开。可架不住人家自我感觉良好啊,总觉得大清江山固若金汤。
唐牺支的部队来得挺快,11月25日之前,已经把八岭山、万城堤、秘师桥、梅槐桥这些外围阵地全拿下了。荆州城被围得跟铁桶似的,粮道断了,弹药也快没了。荆州将军连魁急得团团转,给清廷发电报狂喊救命,老大,再不救我们就要团灭了!
“现在城池被困,饷粮已绝,子弹告罄,城数万生灵,危在旦夕。”
负责主战的恒龄出身荆州驻防,熟悉近代军事,曾编练振威新军,其部队“尤熟中外兵家言”,装备“开花弹亦多”,甚至获外国人称赞。武昌起义爆发后,恒龄因父丧暂留荆州,临危受命署理左翼副都统。恒龄主动布防外围,分兵扼守荆门、沙市等要地,构建战术纵深,利用旗兵学堂出身的中下层军官强化战力。荆州城遭围困时,恒龄“倾家助饷”鼓舞士气。
面对兵临城下,寡不敌众的局面,旗兵也在积极调整战略,加强防御。他们玩了一出骚操作,决定“诈降”。他们派人出来谈判,表示愿意归顺革命军。并且还跟革命军约定以江陵县境为界,两不侵犯,以为缓兵之计。
革命军那边还挺讲武德,想着能不流血就不流血,毕竟都是一国人。可谁能想到,这投降就是个缓兵之计。旗兵们假意投降后,突然翻脸,在城里对汉人展开屠杀。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这些旗兵一边杀人,一边放出狠话,“要是我们打赢了,就把尼堪人全杀光;要是打输了,我们就去决万城堤,让荆州、沙市几十万人一起完蛋!”
“胜则尽屠汉人,败则决万城堤,使荆沙数十万人同归于尽。”这就是典型的“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准备拉垫背的了。
万城堤是什么概念?那是长江荆江段的重要堤防,真要决了口子,下游几十万人瞬间变鱼虾。旗兵们这招够毒,相当于把全城百姓当人质。消息传出去,汉人老百姓吓得够呛,能跑的都往宜昌跑。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城市,突然成了死亡陷阱。
革命军这边也火了。唐牺支一看,这还了得?本来还想给你们留条活路,现在你们自己把路走绝了。12月9日,他下令总攻。炮兵在金龙山北端架起炮,专门往旗人住的地方轰。这招挺讲究,因为荆州城东南小北三门是旗人驻防区,其他地方住的是汉人,所以炮弹可以精准打击,避免误伤。
战斗打得挺激烈。革命军想用土袋子堵城河,用炸弹炸城门,还用云梯爬城墙。但荆州城毕竟坚固,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直到拂晓,革命军才占据了一些要点,准备下次再攻。这时候,城里的旗兵日子更不好过了。粮食早就吃光,战马也杀了充饥,最后连草根都挖。旗兵战死二百余人。左都统恒龄是个硬骨头,还想负隅顽抗,可底下人不干了。12月10日,在旗民的责骂声中,恒龄举枪自尽。
根据《荆宜施鹤光复记》中的记载,“荆州城虽未即下,然自民军直接攻打后其伪协领及伪指挥各官多被弹杀,所余者亦皆丧失战意。内无粮饷,外无援兵,死伤旗兵家属齐集恒龄府邸哭骂。”“恒龄恚甚,甲寅(12月10日)晨起,坐堂自戕,城内遂大乱”。
主战派一死,剩下的就软了。将军连魁和右都统松鹤赶紧找外援。请比利时教士马修德、英国佬葛云森当中间人,向革命军求降。12月23日,荆州八旗正式缴械投降。
12月18日,唐牺支定了六条投降条款,缴枪缴弹药、遵守军政府法律、没收驻防公田公产、保护旗民生命财产、给穷困旗民发六个月“恩饷”、允许旗民考民国学堂。这条件说实话不算苛刻,至少比旗兵们扬言要“尽屠汉人”文明多了。26日,革命军整队进城,商家开门营业,汉人陆续回城,满城欢呼声不绝于耳。
仗打完了,但故事还没结束。荆州光复后,城里那两万五千多旗人,最后只剩三四千。有的是战死的,有的是自杀的,还有的是在混乱中没了的。活下来的那些,日子也不好过。民国初年,旗人经济来源全断了,又没什么手艺。男的当人力车夫,女的摆小摊卖零食,或者去富人家当佣人。少数有技能的进了织布厂,更多的被遣散到山区农村。有些人过不惯种地的生活,一两年后又跑回荆州。
更心酸的是,为了活下去,很多旗人不得不隐藏民族身份,甚至改汉姓。现在荆州的旗人姓氏,像关、刘、石、郎、傅、余这些,都是那时候改的。到了新中国成立前,荆州和沙市的旗人里,只有少数老人和个别中年人还能认满文,但已经说不流利的满语了。两百多年的隔离,最后落得这么个结局,想想也挺唏嘘。
武昌枪响,天下响应,可荆州满城里的旗人还活在大清梦里。他们以为那道城墙能保护自己,却不知道那墙早就成了棺材板。诈降、反叛、威胁决堤,这一系列操作看似疯狂,其实是绝望下的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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