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伊朗的对手,大多数人脑子里只有两个名字:美国和以色列。这两个名字喊了几十年了,从小布什到奥巴马,从特朗普到拜登再到现在的特朗普第二任期,中东的剧本好像从来就没换过主角。
可是最近这两个月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我不得不把目光移到另一个方向——一个离伊朗不到一百公里、隔着霍尔木兹海峡的老邻居:阿联酋。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华尔街日报》5月11日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报道称,阿联酋可能在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停火后秘密袭击了伊朗。
知情人士称,这些军事行动包括对波斯湾伊朗拉旺岛一座炼油厂的打击,袭击发生在4月初,引发大规模火灾,导致该炼油厂丧失大部分产能,可能要数月才能恢复。一个海湾阿拉伯国家直接用战机去炸伊朗的能源设施,这在过去几十年的中东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紧接着,5月13日又爆出一个消息:以色列总理办公室证实,内塔尼亚胡在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期间曾秘密访问阿联酋,并与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举行了会晤。
而阿联酋外交部随即发表声明否认,称两国关系建立在"亚伯拉罕协议"框架内,不存在秘密安排。你看,一个说来了,一个说没来,这种一方高调宣布、一方急忙否认的操作,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5月14日新德里召开的金砖外长会上,毫不留情地回应了这件事。他在会上公开指控阿联酋直接参与了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并警告与以色列勾结的国家将面临后果。
一个本来以为只是在旁边看戏的国家,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而且是以"参战方"的身份。要理解阿联酋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得先把时间拨回到2026年2月28日那个夜晚。
美国与以色列联合对伊朗发动了军事行动,在首轮打击中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设施损毁。伊朗随即进行大规模反击,而反击的对象远不止美国和以色列——海湾地区驻有美军基地的国家几乎无一幸免。
阿联酋首当其冲。自2月28日以来,伊朗向阿联酋发射了549枚弹道导弹、29枚巡航导弹和2260架无人机。
迪拜的标志性建筑群成了弹片和碎片的靶子,机场被迫关闭,学校转为线上教学,旅游业和金融业遭受重创。按常理说,一个遭受这种程度打击的国家,第一反应应该是求和、避战。
但阿联酋的选择恰恰相反。从目前公开的信息来看,它至少在三个层面做出了超出外界预期的动作。第一个层面是军事上的直接介入。
伊朗指控阿联酋在4月8日停火后对拉旺岛炼油厂发起攻击,部分军事分析人士和伊朗官方媒体认定参与攻击的是阿联酋空军的"幻影2000"战斗机。而开源情报研究者也发现,阿联酋使用的中国"翼龙-II"无人机和法制"幻影"战机曾出现在伊朗上空。
这意味着,阿联酋已经不是单纯的"被打"那一方了,它在某些特定时间窗口内进行了主动出击。只不过它选择的时机很巧妙——停火协议宣布前后的混乱期,各方注意力都在谈判桌上,攻击行为容易被淹没在战场噪声中。
更值得关注的是第二个层面:以色列防空系统的部署。美国驻以色列大使赫卡比5月12日在特拉维夫大学公开表示,以色列已在阿联酋部署"铁穹"防空系统及相关操作人员,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华尔兹也予以了证实。
这不是一般的武器买卖,而是把以色列最核心的防御体系搬到了阿联酋的土地上,并由以色列军人亲自操作。从防务合作的深度来看,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亚伯拉罕协议》签署时的想象空间。
两个国家之间的军事信任,在战火中被加速推进到了一个全新的台阶。第三个层面,也是我认为比军事行动更具深远影响的——阿联酋在经济和能源领域的战略重新定位。
4月28日,阿联酋宣布自5月1日起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及OPEC+机制,将逐步提高石油产量。这个决定的分量,圈外人可能感受不到。
OPEC成立于1960年,阿联酋自1967年加入,已经当了近60年的成员。2025年阿联酋的原油日产量达310万桶,仅次于沙特和伊拉克,是OPEC第三大产油国。
退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阿联酋不再受到沙特主导的产量配额限制,可以自主决定开采和出口节奏。
阿联酋能源大臣马兹鲁伊在接受采访时坦言,伊朗战争造成的中断为这一举动创造了适当时机。表面上看,他说的是市场逻辑: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导致全球供应不足,阿联酋需要更灵活地应对需求。
但细想一层你就明白,这步棋的精明之处在于——它同时打了伊朗和沙特两张牌。一方面,退出OPEC让阿联酋可以趁油价高位增产增收,弥补战争带来的经济损失;另一方面,它也在向沙特表达不满。
近年来阿联酋与沙特在经济事务和地区政治上的竞争日益明显,而在这场战争中,沙特的态度相对暧昧,并未如阿联酋那样铁心站在美以一边。退出OPEC,既是经济自救,也是战略独立的宣言。
再看能源管道这个细节。富查伊拉港是阿布扎比原油管道的终点,这条380公里的管道从阿布扎比西南部的哈卜善油气田延伸到富查伊拉,2012年投入使用,每天可输送约150万桶原油。
它的战略价值在于——完全绕开霍尔木兹海峡。也就是说,即便海峡被伊朗封死,阿联酋仍然有一条独立通道把石油运出去。
这在当前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量几乎降至零、全球约20%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供应受到影响的局面下,几乎是一张独一无二的底牌。但这张底牌也在遭受打击。
5月4日,阿联酋指控伊朗向富查伊拉港发射了大量导弹和无人机,导致石油加工区起火,3名印度公民受伤。这是停火以来对阿联酋的首次袭击,其目标指向不言自明——伊朗在试图切断阿联酋绕开海峡的替代通道。
而阿联酋方面12日也证实,哈卜善天然气设施目前仅恢复六成产能,全面恢复要到明年。ADNOC Gas公司第一季度净收入同比下跌15%,如果霍尔木兹海峡今年下半年才能重新开放,公司今年净收入将跌至35亿至40亿美元,而去年这一数字是52亿美元。
阿联酋确实在流血。可问题在于,阿联酋流的是血,换来的却是长期的战略地位。
当伊朗把火力集中对准它的时候,全世界的目光也在重新评估阿联酋在中东版图中的分量。一位海湾国家外交官甚至对美联社表示,阿联酋或许已成为海湾国家中最鹰派的国家,并正极力敦促特朗普下令地面入侵。
不管这话夸不夸张,有一点是确定的:阿联酋已经不甘于做美以战略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它想做执棋的手。回到标题的问题:为什么说阿联酋比美以手段更高明?
美以的手段是明牌:2月28日开战,导弹扔下去,全世界都看到了。但阿联酋做的事情更像是在下暗棋。
军事上,它选择在停火窗口期秘密出击,炸完了不认账;外交上,以色列说内塔尼亚胡来访问了,它立刻否认,始终维持"我们是按《亚伯拉罕协议》办事"的公开叙事;经济上,退出OPEC、坐拥绕开海峡的独立管道、接入以色列"铁穹"系统——每一步看起来都是在保护自己,但每一步又都在挤压伊朗的战略空间。
这种打法的特点是:每一个单独的动作都可以解释为"自卫"或"国家利益",但串在一起看,构成了一张完整的绞索。当然,这里也要看到另一面。
中东问题学者迪娜·埃斯凡迪亚里指出,海湾阿拉伯国家直接袭击伊朗意义重大,德黑兰今后会着力离间阿联酋与其他试图斡旋停战的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关系。阿联酋的强势介入,有可能把海湾合作委员会(GCC)推向更深的裂痕。
沙特在这场战争中的态度一直较为审慎,阿联酋的激进操作可能会让沙特更加警惕来自阿布扎比的竞争压力。中东分析人士已经开始讨论,海湾国家内部是否正在形成"主和"与"主战"两条路线的分化。
从更大的格局看,5月13日至1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正在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外交部发言人证实,中美元首在会谈中就中东局势等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交换了意见。
这意味着中东这盘棋已经不是美以伊三方的局部博弈,而是被纳入了更高层级的大国互动框架。中方始终主张通过政治外交手段解决中东问题,强调应遵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反对在国际关系中动辄使用武力,必须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尽快重回对话谈判。
在当前局势下,这一立场的现实意义只会越来越突出。说到底,阿联酋这几个月做的事情,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用战争换安全绑定,用经济换战略自主,用立场换长期地位。
它赌的是一个前提——伊朗最终会在这场消耗战中越来越虚弱。但这个赌注也有风险。
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5月12日证实,美伊停火协议目前仍然有效,但特朗普此前表示停火已处于"生命维持"状态。如果停火最终破裂,全面战争重启,阿联酋作为伊朗火力密度最大的打击对象,付出的代价将难以估量。
伊朗面对的这个"第三个敌人",确实不同寻常。它不像美国那样远在万里之外,也不像以色列那样有明确的历史仇恨。
它就住在你家隔壁,和你做了几千年生意,转身却用你看不见的方式,一点点改变着你在整个地区的位置。这种竞争是无声的,但效果是持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