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满冰点时评1518
特朗普乘坐“空军一号”启程返回。
在专机上,他仍以一贯夸张的语气对记者表示:“此次访问取得了巨大成功,太精彩了!”“我认为这确实是一个历史性时刻。”“我们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
然而我们难以揣测,无论是此刻在机舱内的他,还是回到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他,心中究竟是满怀喜悦,还是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焦虑?
九年前,他结束首次访华行程时,留给外界的是凝重面色与随后迅速掀起的贸易战火。那时的他,内心仍充斥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九年之后再度来访,他是否还带着同样的傲慢与怒气?今天的特朗普,内心是否已变得脆弱、震动甚至不安?面对日益强大、乃至已足够强大的中国,他是否会心绪纷杂、辗转难眠?
在喧闹的舆论场上,随行豪华企业家团队的报道铺天盖地,但对此次访问本身意义的探讨却相对有限。中国主流媒体重点关注的台湾问题与“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两大核心议题,在特朗普专机上的答问及白宫简报中,回应均显得耐人寻味。这种舆论温差或许正提示,中美之间的博弈可能充满更多不确定性,而中国在这场举世瞩目的会晤中所追求的其实就是中美关系的确定性和稳定性。
特朗普虽已离开,我的目光却更加聚焦于以下四个悬而未决的议题:
第一,美国会接受“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一新定位吗?
中国提出这一新定位,旨在为未来三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校准与引领,具有深远战略意义。然而从美方目前的回应看,似乎有意对此进行模糊处理。此次会晤确立的新定位,是否真的意味着中美关系从全面对抗转向“竞争、合作、管控分歧”的复合模式?是否意味着中美两个大国真正进入一种平等的关系?是否有助于两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避免走向冲突甚至战争?这究竟是美方基于实力的理性让步,还是出于中期选举考虑的权宜之计?
第二,特朗普回国后,会立即签署摆在桌上的对台军售文件吗?
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敏感的核心议题。特朗普是否会将其作为交易筹码,甚至批准总额高达140亿美元、史上最大规模的单项对台军售?这不仅是对美方政治承诺的考验,也直接关乎未来三年中美是否可能爆发重大冲突。特朗普在答记者问时强调,在台湾问题上“未作任何形式的承诺”,仅转述了中方的坚定立场。对备受关注的对台军售案,他亦未直接表态是否签署。显然,特朗普并未因访华而放弃打“台湾牌”,仍试图借此牵制中国。对于“若台海爆发冲突,美国是否会出兵协防台湾”的提问,他选择回避,称“我不讨论这个问题”。当然,他也在采访中明确表达了不愿卷入战争的态度,表示“我们当前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场发生在9500英里外的战争”。事实上,他是否会签署巨额对台军售案,仍是检验此次访华究竟是一次成功的外交破冰,还是一场政治表演的关键事件。
第三,特朗普将如何应对日本军国主义复活及再军事化动向?
此次特朗普访华虽未直接涉及日本,但近期日本国内以高市早苗为代表的极右翼势力,正加速推动修改和平宪法、企图重新走向“战争国家”,从全面放开杀伤性武器出口,到捆绑澳大利亚构建准军事同盟,再到拉拢印尼、菲律宾编织东南亚军事网络,尤其在拥核问题上的新动向,以及“台湾有事即是日本有事”的挑衅言论,都在向世界表明,日本正不断挣脱战后国际秩序的束缚,执意重走军事扩张老路,妄图夺取亚太安全主导权。5月15日,还在返程的空军一号专机上,特朗普就接听了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电话,虽然15分钟的电话并不能如高市早苗所说的“详细介绍了访华情况”,但依然反映出高市早苗的焦虑,也表明特朗普与高市早苗之间仍然存在着勾搭,为今后美日联手对付中国埋下了隐患。作为日本的重要盟友,美国是会压制日本军国主义复辟,还是为遏制中国而纵容甚至支持日本重走军国主义道路?这将成为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的重要风向标。若特朗普加速助推日本军国主义复活,中美关系必将持续恶化,难有转圜余地。
第四,特朗普究竟计划如何打束伊朗战争僵局、度过“霍尔木兹时刻”?
中东战事未歇,美国深陷泥潭,像当年英国的“苏伊士时刻”一样,美国也正在进入“霍尔木兹时刻”。特朗普此次访华,明显带有转移国内矛盾、寻求体面脱身的意图,但由于事件的进程和复杂性超过了特朗普的预料,这件事正变得越来越棘手。他是选择继续升级冲突,还是借助中国的影响力推动停火,从而抽身以集中力量应对中国?从特朗普访华后的表态看,他对伊朗仍持强硬姿态。这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决心与伊朗对抗到底?这将检验美国全球战略的优先级。若美国真有实力摧毁伊朗,恐怕早已行动,而非寻求停火、留下烂尾局面。倘若特朗普坚持与伊朗对抗,对中国而言未必是坏事。伊朗问题无疑是此次中美会晤的核心议题之一,也是美国有求于中国之处。美国是否会在伊朗问题上妥协,以体面的方式迅速结束这场战争、走出“霍尔木兹时刻”,对美国未来的走向以及对华政策都十分重要。
对以上四个问题的回答,将真正揭示此次访问的实质成果。
我此前在《中国要不要拒绝特朗普来访?这其中或许有很多智慧和学问》一文中写道:“中国重视对美关系,本质上并非要从美国获取什么,而是为了稳住美国,防止其对华采取极端行动,是为避免美国将焦点完全对准中国,从而缓解或推迟中美之间可能爆发的重大冲突。”这实际上也是中国在此次特朗普访华期间就如何避免“修昔底德陷阱”所提出的关切。
特朗普离开了,我的直观感受是:尽管他在此次访问中获得了外交礼节上的面子与一定规模的贸易订单,但内心必然充满忐忑。因为他从中国的力量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所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任意施压的对手,而是一个拥有深厚文化底蕴、强大精神力量且已足够强大的中国。
中国提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定位,绝非一纸空文,而是基于实力对中美关系底层逻辑的重塑。这是中国以实力赢得的平等地位,是实力的直接体现,更是规划世界新秩序的开端。以特朗普当前的能力与美国面临的内外困境,想要阻止中国崛起乃至超越美国,已不现实。
我还要特别强调,我们虽然追求中美关系的稳定,但在与之交往过程中,一定要有敢于亮剑的勇气,特朗普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对这个野蛮人最好的应对方式是用拳头打掉他的傲慢,让他懂得如何以文明的方式跟中国打交道。
特朗普的离开并非终点,而是下一轮博弈的起点。我们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且行且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