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都已经60岁了,目前还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年轻时睡觉不老实,老了这毛病也没改,夜里谁的腿搭在谁身上,谁的手肘顶了谁的肋骨,都是常有的事。可即便这样,我们谁都没提过“分床”,更没提过“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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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身边不少老姐妹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早就和老伴分房睡了。理由无非是那几样:男人呼噜响,老人睡觉轻,翻个身互相吵醒,不如各睡各的清静。可我没这想法,他也没有。

其实他睡觉挺折腾人的。每到半夜,他总会习惯性地往我这边挤,一条胳膊沉甸甸地搭在我的腰上,像抱着个救生圈。有时候他梦到什么,还会不自觉地使劲,把我勒得够呛。刚结婚那会儿,我嫌他热,嫌他沉,总是一把将他的手掀开。可现在,要是哪天夜里他没把手搭过来,我反而在黑暗中觉得空落落的,睡不踏实。

去年刚入冬的时候,有天半夜降温,我腿脚冰凉地钻进被窝,下意识地往他身上贴。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把我的双脚夹在他温暖的小腿中间,像捂着两块冰。那一刻我闭着眼想,这大概就是老夫老妻的默契,不用开口,身体自会寻找热源。

他这人大半辈子都没什么浪漫细胞,年轻时候不懂送花,老了更不会说甜言蜜语。可他的心思,全在这些笨拙的举动里。前几天降温厉害,被窝里怎么也暖不过来。他不知从哪儿听人说水暖垫好用,一声不吭就去大集上扛回来一个。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弄得满手是灰,就为了睡前能把被窝烘得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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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躺下,暖烘烘的,我以为这下他该舒舒服服地睡自己的了吧?结果刚关灯没两分钟,他又习惯性地蹭了过来,胳膊照旧搭在我的腰上。我笑他:“现在有暖垫了,还挤我干嘛?”他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习惯了,不挨着你,睡不着。”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眼眶一热,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们这辈子,没少吵嘴。为了柴米油盐,为了孩子的教育,为了他爱乱扔臭袜子,为了我偶尔的唠叨。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摔过碗,也红过眼,甚至我也在心里闪过“这日子没法过了”的念头。可每次吵完,到了晚上,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就像有块无形的磁铁。他总是闷葫芦似地背对着我躺下,但只要他打起呼噜,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替他掖好被角;而我若是翻身叹气,他也会在半梦半醒间,伸手摸摸我的额头,看看我是不是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在厨房熬粥,我在客厅扫地,日子又续上了。

如今孩子们都在外地定居了,偌大的房子里,就剩我们两个白发苍苍的人。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他鬓角全白的头发,我会忽然觉得心惊——怎么一晃眼,就过了大半辈子?

但一到了晚上,躺进同一个被窝,感受着他熟悉的呼吸声,还有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我又觉得无比踏实。六十岁的人了,爱情早就不在嘴边了,它化成了搭在腰上的手,化成了半夜抢被子的拉扯,化成了清晨桌上那个特意煎给对方的溏心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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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提过分床,谁也离不开谁。这床不大,刚好够我们相依为命;这被窝不宽,刚好能把两个渐老的身躯焐在一起。只要夜里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我就知道,这日子还在热气腾腾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