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高法院即将宣布一系列重大裁决——这些裁决将决定特朗普施政纲领关键部分的命运——特朗普总统对大法官们时而横加施压，时而又极力讨好。
今年早些时候，首席大法官小约翰·G·罗伯茨、大法官埃琳娜·卡根和大法官布雷特·M·卡瓦诺出席国情咨文演讲。图片来源：蒂尔尼·L·克罗斯/《纽约时报》
美国副总统J·D·万斯上周突访最高法院，在镶着木墙板的会议室里与首席大法官小约翰·G·罗伯茨以及数十名曾担任首席大法官法律助理的人员共进私人晚宴。
据熟悉此次晚宴的人士透露，万斯此次是陪同妻子乌莎一同前往的，乌莎近十年前曾担任首席大法官的法律助理。此次访问属于社交拜访。但万斯这次友好的顺道拜访，却凸显了特朗普政府与美国最高法院之间正在进行的尴尬博弈——尽管特朗普总统曾多次欺凌和侮辱大法官们，但政府有时似乎仍在试图拉拢他们。
随着最高法院准备在未来几周内作出重大裁决，这些裁决将决定总统议程关键部分的命运，特朗普在对待大法官的态度上摇摆于对抗与和解之间。
他似乎始终清楚大法官们在判定其政策合法性方面发挥的关键作用，有时甚至对此心怀不满——最高法院或许是美国政府中唯一真正能够阻挠其施政议程的力量。这种紧张关系的症结在于：这位总统似乎认为，大法官们——尤其是他任命的那些——应当是效忠者，而非作为独立、平等的政府分支中的独立行为者。
白宫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美国人民“一直珍视特朗普总统畅所欲言、直接向他们表达想法的能力”——包括关于最高法院的看法。
今年2月，在最高法院宣布特朗普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措施无效后，特朗普对法院大为光火。他召开新闻发布会发泄不满，批评个别大法官是“蠢货和走狗”，并称那两名投票反对他的自己提名的法官是“给家人丢脸”。
虽然往届总统也曾对最高法院的裁决表示过异议和不满，但像这样充满个人敌意的言辞，在现任总统身上却是前所未闻的。
左为D·约翰·绍尔，右为特朗普总统，摄于今年2月的一场新闻发布会。图片来源：安娜·罗斯·莱登/《纽约时报》
副检察长D·约翰·绍尔静静地站在他身旁。这位特朗普的前私人律师代表政府在最高法院出庭，这一角色历来深受法院信任，甚至被戏称为“第十位大法官”。
尽管特朗普对此感到愤怒，但本届政府仍遵守了最高法院在关税裁决中的判决。本月，美国政府已开始退还从这些关税中征收的约1600亿美元中的一部分，并支付相应利息。
新闻发布会结束几天后，特朗普在国情咨文演讲中收敛了锋芒。当时，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及其他大法官身着法袍坐在众议院议事厅前排，他本可以当面猛烈抨击他们。然而，特朗普在演讲中仅表示该裁决“非常令人失望”。除此之外，他对出席的四位大法官态度亲切，在走向讲台时与他们握手并寒暄。
但在最近几周，特朗普又开始猛烈抨击最高法院，包括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发帖，因为他似乎正在为最高法院就其终止出生公民权保障的努力作出裁决时可能面临的又一场重大败诉做准备。该裁决预计将于6月底或7月初作出。
“如果美国最高法院允许这种情况发生，那将是一场耻辱，”特朗普周四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一场活动中表示。“一切都取决于那几个人，我希望他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四月初，特朗普作为首位出席最高法院“出生公民权”案件口头辩论的现任总统，进一步加大了施压力度。他聆听了约一小时的辩论，随后在庭审尚未结束时突然起身离场。批评者称，这是为了威慑大法官们而做的一场权力秀。
随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抱怨，称最高法院“甚至没有承认或理会”他的存在。
与此同时，上个月特朗普邀请了由共和党总统提名的全部六位大法官前往白宫，参加为英国查尔斯三世国王和卡米拉王后举行的国宴。这场晚宴恰逢最高法院审理涉及特朗普移民政策的案件的前一天晚上。
特朗普总统于4月为查尔斯三世国王和卡米拉王后举办国宴。图片来源：Kenny Holston/《纽约时报》
三位自由派大法官均未出席，白宫和最高法院均未透露他们是否受邀。
上周五，两位曾获特朗普赞誉的大法官现身白宫东厅。克拉伦斯·托马斯大法官为凯文·沃什宣誓就职，任命其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布雷特·M·卡瓦诺大法官也出席了此次活动。
出席国宴的三位大法官——尼尔·M·戈萨奇、艾米·科尼·巴雷特和卡瓦诺——均由特朗普在其首个任期内提名任命，因此备受特朗普的特别关注，有时甚至招致他的愤怒。在最近的一篇帖子中，特朗普批评戈萨奇和巴雷特大法官投票反对他的关税政策，并坚称他们本应“对任命他们的人保持忠诚”。
这些大法官似乎一直在纠结是否以及该以何种力度作出回应。他们并未直接回应特朗普的个人侮辱，也未就其言论的置评请求作出回应。但在公开场合，他们有时会礼貌地予以反驳。
在近期为宣传其新出版的儿童读物接受采访时，戈萨奇大法官驳斥了关于大法官应效忠总统的说法。
“我的忠诚属于宪法和美国法律，”他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频道采访时说，“这就是我宣过的誓言。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首席大法官也委婉地谴责了这些人身攻击——但只是间接表达。今年3月，他在莱斯大学发表演讲时表示，针对大法官的激烈言论是“危险的”。
“这种行为必须停止，”他补充道，但并未指明他所指的言论出自谁之口，也没有点名特朗普。
去年在接受一名联邦法官采访时，首席大法官捍卫了司法机构的独立性，称其作用“显然是审理案件，但在这一过程中也要制衡国会或行政部门的越权行为。”
曾担任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法律助理、并经常在最高法院出庭辩论的科琳·辛兹达克表示，大法官们似乎正试图置身于政治纷争之外。通过忽略部分攻击，大法官们传递出这样的信息：他们将自己视为一个机构的一部分，而非与民选官员争斗不休的政治参与者。
“这不应该关乎你个人，”她说，“他们正试图通过日常工作体现这一点，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继续履行常规职责——比如出席国宴。”
同样，哈佛大学法学教授理查德·拉扎鲁斯（Richard Lazarus）——他曾多次撰文探讨最高法院——指出，当大法官们在“出生公民权”案的辩论中，将特朗普安排在公众席而非通常用于法庭仪式的总统专用席位时，他们似乎正试图将特朗普视为案件中的普通当事人。
不过，他指出特朗普对个别大法官的个人攻击“越界了”，这种独特的攻击已超出了政府各分支之间传统的博弈范畴。
“这损害了最高法院作为一个机构的声誉，”他说，而且“当总统以这种方式攻击大法官时，会对大法官个人及其家人构成威胁。”
拉扎鲁斯教授表示，鉴于似乎只有由共和党总统提名的大法官才受到邀请，他认为大法官们本应拒绝出席上个月特朗普的国宴。
“这是错误的、不负责任的，并且损害了最高法院的公正性——而所有大法官都曾表示他们坚信这一点，”他说。
白宫发言人杰克逊表示，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遭遇三次暗杀未遂事件后，总统深知政治暴力的危险性。
“任何暗示表达这些观点等同于发出威胁的说法都极其不严肃，任何稍有头脑的人都应予以驳斥，”她在声明中表示，并补充说政府“非常关心司法部门所有成员的安全”。
至于万斯——这位耶鲁法学院的毕业生——则毫不掩饰他对最高法院及其妻子前任上司的失望之情。在去年接受《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罗斯·多瑟特采访时，万斯表示，首席大法官认为最高法院的职责之一是制约行政部门的越权行为，这种说法“大错特错”。他说，最高法院应该对总统的政治判断“极为尊重”。
上周六晚，约100位宾客齐聚最高法院，参加前法律助理的聚会。活动首先在庭院举行鸡尾酒会，随后在与法庭位于同一楼层的正式会议室之一共进晚餐。
据知情人士透露，万斯及其妻子并未被安排在首席大法官的餐桌旁就座。这些人士因谈及这场私人晚宴而要求匿名。当罗伯茨首席大法官发表简短致辞欢迎来宾时，他也没有对万斯先生表示任何特别的问候。
当晚，这位副总统仅仅是作为“伴侣”出席。
作者：Ann E. Marim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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