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一名64岁女子被蜱虫咬伤后医治无效,5月22日清晨在合肥的医院里走了。
家属5月23日发出讣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亲友。
最让人心里堵的是后续——遗体不能运回老家土葬,殡仪馆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把人推进火化炉,连正常整理仪容都做不了,家属当场就哭瘫在地上。
事情的起点小得让人想不到。
女子最早只是发烧、浑身没劲、嗓子不舒服,跟普通感冒几乎一模一样。
她以为扛一扛就过去,先在家里吃了几天退烧药,见不好转又试了些土方子,这一耽误,病情已经压不住。
家里人赶紧带她去县城医院,做了血常规一查,白细胞和血小板都掉得厉害,县级医院搞不定,连夜往合肥的大医院转。
等到确诊“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也就是俗称的蜱虫病时,人已经在硬撑。
没几天,多脏器功能开始衰竭,抢救没拦住。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病毒压根不是新冒出来的,它的“老家”就在安徽隔壁。
2007年,鄂豫皖三省交界的大别山地区,陆续有山区农民出现高烧、血小板暴跌、内脏出血。
当时医生压根查不出病因,只知道这些人发病前都有同一个共同点——被一种小虫子咬过。
后来追到2009年,中国科学家才第一次从病人血样里分离出这种新型病毒。
按照命名惯例病毒原本是要叫“大别山病毒”或“淮阳山病毒”的,这是最早暴发地点的标记。
结果方案一出来鄂豫皖几个地市极力反对,理由是会影响当地旅游业。
最后报到国际病毒命名委员会,病名改成了现在这个又长又拗口的“严重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病毒”。
这病的源头,就这么一点点被科学命名稀释掉了。
而这位安徽女子的老家,距离大别山区直线距离不远,正好处在病毒的核心流行带上。
2021年《自然通讯》上一份研究曾把这个风险盘点过一遍。
研究团队比对了1950年到2018年中国蜱虫的分布数据,得出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全国共有393个县、约2.5亿人口面临多种蜱传疾病的潜在感染风险,主要高风险区集中在华中和华东,河南、山东、安徽、江苏、浙江、湖北、辽宁这7个省尤其显著。
气候暖湿化在持续把蜱虫的活动地图往外推。
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感染性疾病科副主任医师李筠竹今年5月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提到一组数据,蜱虫病的患者画像非常集中——95%以上的病例都在40岁以上,85%以上是农民。
她解释,这跟农村中老年人长期在山地、丘陵、林地里劳作有直接关系,皮肤暴露多、防护意识弱,病毒撞上他们的概率就大得多。
这位64岁的女子,正好就在这个高危画像里。
为什么家属没办法把人接回老家,殡仪馆要穿防护服处理?安徽省卫健委2019年发布的《关于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防治的公告》早已写明,健康人通过破损的皮肤或黏膜接触感染者的血液、分泌物、排泄物,或接触病亡者尸体,都可能被传染。
公告里特别点了一句,过往多起人传人的案例,“主要是与防护不当有关”。
死亡患者的殓殡环节,因此被列为高危场景。
这不是吓人,是有先例的。
2022年5月河南信阳潢川县的,3位老人因为给一名蜱虫病去世的感染者净身穿寿衣,先后病发离世,当地疾控部门后续介入调查。
再往前看,2018年5月同样在河南信阳,有家庭聚集性疫情,5名家属参与了护理和遗体处理,3人被传染。
穿防护服火化、不允许土葬,是吸取了真实代价之后的硬性防疫规定。
这病的另一组数字也值得知道。
从2009年首次确诊算起,截至2021年中国累计报告病例已达18902例,整体病死率5.11%,而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临床数据显示,经过规范救治,重症病死率已从早期的30%降到10%以下。
换句话说,早就医、早确诊,大部分人是能救回来的,卡死人的环节几乎都在“以为是感冒”那几天。
这病早期症状跟感冒太像,普通人确实分不出来,但有一个判断标准很关键——发烧之前,你有没有去过山地、丘陵、林地、草丛、灌木丛,有没有干过农活、采过茶、遛过狗、露过营。
只要这条线对得上,任何不明原因的高烧加乏力,都该第一时间去医院做血常规,主动告诉医生有过户外接触史。
蜱虫病已经从今年4月1日起被国家卫健委正式纳入乙类传染病管理,意味着医生发现疑似病例必须强制上报,误诊漏诊的空间已经被压缩了很多。
蜱虫这东西不挑环境,城市绿化带、小区草坪、宠物身上都可能藏。
被咬之后最忌讳的就是用手硬拔、用火烫、抹风油精,任何让虫子受刺激的动作都会让它把更多体液和病原往人体里送。
一条64岁的命,从被一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咬,到躺进殡仪馆,前后没有撑过多少天。
这件事最沉的地方不是蜱虫多可怕,而是病毒在大别山区悄悄活动快二十年,2.5亿人住在感染半径里,可绝大多数人到今天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