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龙访华后明确强调，对中国在商言商就行，中国和新加坡并不是“共同族群”。
新加坡前总理李显龙访华之后，新加坡外长维文也动身访问中国，于是在他们舆论场上便有一些杂音，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中新经济联系加深可能会引发所谓的“过度依赖”与“身份认同”担忧。
李显龙则就这个问题发表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表态，他告诉媒体，中新合作是因为双方拥有共同利益，而不是属于“共同族群”，还引入美国、欧盟和日本，称中国只是新加坡“众多伙伴之一”。
【李显龙在身份认同的问题上刻意和中国保持距离】
某种程度上，新加坡对中国的心态很复杂，特别是在所谓的“身份认同”上，需要加强对华合作，就想方设法套近乎，一边绝口不谈“身份认同”，但又会有意识地以此制造沟通便利；而在需要保持距离时，就拿着“在商言商”和“共同利益”说事——尽管在某些时候，利益纽带确实要比族群纽带更牢固。
要理解李显龙为何如此迫切地在身份认同上与中国作出区分，首先必须剖析新加坡这一城邦国家独特的历史脉络与地缘环境。
虽然新加坡华人人口占多数，但它却依旧是一个地处马来群岛核心地带的多元种族国家，周边被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庞大邻国环绕。六十年前，新加坡被迫独立，一开始伴随着强烈的“生存危机感”。
因此从李光耀时代开始，新加坡在外交上面临的首要任务，就是向周边邻国和西方证明，新加坡是一个独立的、多元种族的、奉行民族主义的东南亚国家。
【李显龙强调要和中国“在商言商”就行】
因此新加坡政府长期奉行“多族群平等”与“英语第一语言”的政策，有意识地压制华人文化，但又因为人口比例的失衡，搞得似是而非。
此外，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和国际影响力的提升，新加坡国内一部分年长华人的“文化寻根”情结，以及年轻一代通过社交媒体接受的中国文化辐射都在客观上升。这种现象在新加坡精英阶层眼中，非但不是资产，反而被视为威胁国内凝聚力、招致西方猜忌的潜在隐患。
李显龙特意强调，自己访华期间，曾经向中国专门解释了中新之间的“差异”，这一话术带有明显的政治表演性质，也可以说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了与中国保持一定距离，就要制造一个围绕“身份认同”的伪命题。
要知道，中国始终奉行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历来强调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坚决反对干涉别国内政。而且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鼓励海外华人融入当地社会，效忠当地国家，也基于这一原则，将新加坡视为东盟内部的主权独立实体。
至于中新文化相通，语言相近，是新加坡华人人口占大多数的必然现象。新加坡自己也在有意识地利用这一点。李显龙还是总理的时候，访华接受采访，往往会特意展示自己流利的中文水平，特别是2013年前后，中新关系比较微妙的时候。
【黄循财曾承认自己中文水平不是特别好】
这恰恰说明，新加坡将“文化相通”作为对华交往，甚至是改善关系的工具。至于李显龙挑选的接班人黄循财，在中文上就没那么熟练，以至于曾经担任李显龙语言老师的吴英成还表达过担心，觉得黄循财中文能力欠佳，会影响新加坡在与中国打交道时的“优势”。
可见中国从未试图拿身份认同去要求新加坡什么，反而新加坡一直在“欺之以方”。
那么李显龙为什么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来中国作为影响力不断提高的国际性大国，天然具备庞大的文化吸引力，新加坡主观上很难不受影响，李显龙只能把话头挑明，与中国保持距离；二来，也是为了向西方国家“自证”，强调新加坡与中国之间只是“在商言商”。
在访谈中，李显龙为了缓解新加坡对中新经济联系加深导致所谓“过度依赖”的担忧，列举了美、欧、日作为平衡力量。从地缘经济的角度看，这种焦虑既包含了新加坡作为小国天然的脆弱性，也体现了他们对国际贸易格局演变的深刻误判与对抗性防御心理。
李显龙急切地强调美、欧、日依然是非常重要的经济伙伴，反而说明新加坡长期奉行的“地缘对冲”战略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挤压。
新加坡在安全上极度依赖美国，又在经济上深度拥抱中国，这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随着中美关系近年来愈发微妙，新加坡一直担忧，要是自己与中国保持得过于亲密，美国就会动用金融制裁、技术封锁或安全降级来惩罚新加坡。
【新加坡精英功利地运用中新“文化相近”的特色】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新加坡如今的外交姿态，已经有向蒙古靠拢的迹象，一方面重视对华合作的好处，另一方面，仍不忘在意识形态上向西方套近乎。
不过新加坡有一个蒙古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地缘环境的开放，以及发展水平的优越，不像后者那样没有选择，只能靠一个虚无缥缈的“第三邻国”撑场面。
由此可见，李显龙新加坡精英阶层在处理“身份认同”时，秉承一种极为功利的原则，在发展与中国的合作关系时，新加坡政府是非常乐见并积极利用文化上的联系，因为这能转化为真金白银的经济利益。
然而一旦中新关系步入地缘政治的聚光灯，或者面临西方盟友的偏见时，新加坡就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切割，生怕被动卷入阵营对抗的无妄之灾。站在新加坡的立场上，也许这叫“高度务实”和“理性清醒”；但从我们的角度而言，不免用力过猛，说是装糊涂，其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文｜箫风声 独立撰稿人、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