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舟二十三号刚刚刺破云层,腾空而起,网络上一个反复被提起的老问题再度浮出水面——女航天员升空前,真要服用避孕药?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凭空编造细节,有人用调侃掩盖无知,还有人甩下一句模棱两可的“你懂的”,便匆匆隐身。

但事实与两性话题毫无关联,这枚看似寻常的小药片背后,承载的是航天医学数十年积累的严谨推演与系统性保障逻辑。

为何在地面再自然不过的月经周期,一旦进入轨道,就成了一项必须前置干预的生理变量?

这个问题的答案,牵出一段长达二十年、由偏见与技术盲区共同书写的女性航天缺席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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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被月经挡在门外的航天史

鲜为人知的是,女性曾长期被排除在载人航天序列之外,这种排斥一度被视为“科学审慎”的体现。

1963年,26岁的苏联宇航员瓦莲京娜·捷列什科娃搭乘“东方6号”飞船进入太空,历时70小时40分钟,环绕地球48圈,安全返回地面。

按常理推断,这次成功本应成为女性叩开太空之门的起点。然而现实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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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九年间,苏联再未派遣任何女性执行载人飞行任务。

美国的情况更显矛盾:1960年,飞行员杰里·科布通过全部宇航员体能与心理测试,成绩全面优于同期男性候选人;随后启动的“水星13号”计划中,共19名女性参与筛选,13人达标,合格率高达68%,显著高于男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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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1964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单方面终止该项目,官方解释仅有一条:女性在轨期间出现月经,缺乏可靠处置手段,可能危及飞行安全。

这一判断直接导致美国女性航天员首飞时间延后整整二十年。

直至1983年,萨莉·莱德才以任务专家身份搭乘挑战者号升空,成为美国首位女航天员,比苏联晚了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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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讽刺意味的还在后面。

莱德出发前,NASA工程师为她准备个人物品时,递来一整盒卫生棉条,并认真询问:“一百根够用吗?”而那次STS-7任务全程仅持续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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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折射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当时全球最权威的航天医疗团队中,几乎无人系统研究过女性生理节律在微重力环境下的真实表现。

他们既担忧风险,又拒绝投入资源去验证或消解它。

那么,失重状态下月经是否真会引发致命后果?早年流传甚广的一种说法曾令许多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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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称,在微重力环境中,人体血液分布发生改变,头部供血增加,经血也可能逆向流入腹腔,造成内膜组织滞留、炎症甚至败血症。

该假说虽未经证实,却因逻辑表面自洽而广为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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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女性航天员数量稳步增长,大量实测数据逐步推翻了这一猜想。医学界确认:子宫内膜脱落与经血排出主要依赖平滑肌节律性收缩,而非地球引力驱动。

国际空间站运行逾二十年所积累的临床观察与生物样本分析已明确显示,失重状态不会导致经血逆行。

但问题并未因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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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里来月经到底有多麻烦

即便排除了“倒流”风险,月经周期在轨管理仍是航天工程中一项不容轻视的操作挑战。

首要难点在于如厕系统。

空间站废水回收装置专为尿液净化设计,可将其中93%以上的水分提取并再生为饮用水。

但该系统对血液成分极为敏感,无法兼容含血废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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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国际空间站配备两套废物收集装置,仅其中一套具备处理微量血液的能力;另一套则将血液视为污染源,强制隔离,无法进入闭环水循环流程。

这意味着,若女航天员处于经期,每次如厕都需严格规划时段与设备选择。

一旦血液混入主回收管线,整套水资源再生系统都将面临停机检修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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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大难题来自清洁条件限制。空间站每日供水总量严格受限,无淋浴设施,仅配备免冲洗型湿巾与挥发性清洁剂。

在此类极端节水环境下,经期所需的基础卫生维护难度远超地面标准,可用手段却大幅缩减。

第三重制约则直指成本效益:当前将1公斤物资送入近地轨道的成本约为数千美元,为期六个月的任务所需全部经期用品运输费用累计可达数十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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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非决定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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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风险

全国空间探测技术首席科学传播专家庞之浩曾在公开讲座中指出一项关键发现:

女性航天员在轨期间月经节律大多保持稳定,但在经期执行舱外活动(EVA),发生减压病的概率显著升高。

什么是减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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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当人体从高压环境快速转入低压环境时,溶解于血液和组织中的氮气会析出形成气泡,阻塞微循环,引发关节剧痛、眩晕、呼吸窘迫,严重者可致猝死。

女性在月经阶段血容量平均下降约10%—15%,整体循环代偿能力减弱,处于生理性低负荷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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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穿戴重量超120公斤的舱外航天服,经历舱内加压→气闸泄压→真空暴露的全过程,体内压力梯度变化剧烈,诱发气泡生成的风险呈倍数放大。

因此,航天医学规范通常建议避免在经期内安排出舱作业。

但空间站运行具有高度不可预测性,突发故障、设备抢修等紧急任务无法择期执行。

难道让女航天员临阵报告“我今天不宜出舱”?这在严苛的任务链中不具备操作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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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航天医学界提出一项务实方案:借助短效复方口服避孕药中的雌孕激素组合,人为调控内分泌节律。

通过连续服药跳过撤药性出血阶段,抑制排卵与子宫内膜周期性增殖,从而实现月经暂停。

该技术已在临床应用超过半个世纪,安全性与可控性获得充分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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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策略也被广泛应用于竞技体育领域——多位奥运冠军、世界田径锦标赛选手均在重大赛事前采用相同方式规避经期干扰。

NASA后续将其纳入《载人航天医学操作指南》,列为常规生理管理选项之一。

另一类长效替代方案是激素缓释型宫内节育系统(如曼月乐环),其原理一致,有效期达三至五年,优势在于免除每日服药记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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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方案—走了一条更细的路

我国女航天员刘洋、王亚平执行飞行任务前,均接受个性化生理周期评估与干预方案制定。

航天医学团队依据个体激素基线、代谢速率、既往反应等参数,精准设定用药种类、剂量与时程,且历经多年飞行实践,未发生一例因激素干预引发严重不良反应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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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刘洋搭乘神舟九号完成中国首次载人交会对接任务;2013年王亚平随神舟十号开展太空授课;两次短期飞行积累了首批高质量女性在轨生理数据库。

至2021年王亚平第二次进驻天宫空间站,驻留时长延伸至183天,相关保障体系已实现全链条覆盖。

飞船返回舱座椅按女性骨盆宽度与坐骨结节间距重新建模;舱内航天服下肢连接处与排泄接口完成人体工学适配;大小便收集装置的高度、角度、密封结构均按女性解剖特征优化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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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舟三号货运飞船特别为王亚平配置了定制化卫生包,内含高吸收率经期用品、食品级无毒润唇膏与面部护理凝胶,并额外搭载黑巧克力、红枣糕点及铁蛋白复合营养剂。

从实时心率变异性监测模块,到按雌激素波动动态调整的膳食氨基酸配比,中国已构建起面向女性航天员的专属健康支持网络。

尤为关键的是,是否启用激素干预完全尊重航天员本人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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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规章制度将其设为硬性门槛。

对于短期飞行任务,若经期自然避开关键节点,可不做干预;而面对长期驻留、高频次出舱、多目标协同等复杂场景,则普遍采用周期调控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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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强调的是,2020年发表于《航天医学与生命科学》的一项回顾性研究,系统分析了2000—2014年间执行过轨道飞行的38位女性航天员健康档案。

结果显示:既往航天飞行经历与规律服用复方口服避孕药,均未显著提升深静脉血栓形成风险(OR=0.92,95%CI 0.6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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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避孕药片,多年来被舆论裹挟进无数暧昧猜测与猎奇想象。

当我们剥除所有附加滤镜,看到的是一整套航天医学从经验摸索走向数据驱动、从被动规避迈向主动管理的演进轨迹。

这条路,始于误解,成于实证,最终落脚于对每一位航天员个体差异的敬畏与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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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国女航天员拥有专属座椅、独立生理指标预警模型、按激素节律定制的能量补给方案。

这些所谓“特殊待遇”,恰恰标志着一个根本转变:太空基础设施的设计逻辑,正从单一男性范式,转向真正包容多元生理特征的普适性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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