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我父亲的战友,今年六十八了,退休前在刑警队干了三十多年。

我第一次正经跟他坐下来喝酒,是在前年冬天。那天父亲过生日,饭桌上人散得差不多了,就剩我陪老周在阳台上抽烟。雪下得不大,零零星星地飘在窗玻璃上。

他抽完一根烟,忽然转过头看我,问我:"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说在做律师,刚入行三年。

他笑了笑,说:"那好,我跟你说个事,你以后办案子用得着。"

他说,干刑警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用常人的脑子去揣度嫌疑人。你以为他不会做的事,他偏偏做了;你以为他不敢下的手,他偏偏下了。人性这东西,深得很,黑得也很,你不亲眼见过,永远不知道底在哪儿。

他给我讲了一个九十年代末的案子。

那时候他还在县城刑警队,三十多岁,正是能干的时候。秋天的一个早上,城郊的菜农在自家地头发现一具女尸,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脖子上有勒痕,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鞋也穿着,看样子是从别处运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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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查了三天,把死者身份确认了。叫小芳,本地纺织厂的女工,失踪了五天。家里人之前报过案,但派出所没当回事,以为是跟人私奔了。

老周说,他第一次去小芳家,是在城西的家属院。开门的是她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看见警察来就哭。她爸坐在堂屋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眼睛红得像兔子。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十六七岁,蹲在墙角不说话。

老周问了些常规的问题。小芳平时跟谁来往,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过仇。她妈一边哭一边说,小芳是个老实孩子,从小听话,下班就回家,没什么朋友,更没谈过对象。她爸闷头抽烟,偶尔补一句,说这孩子苦命。

老周注意到一个细节。他问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丢东西、争吵、陌生人来访。她妈说没有,但她爸抽烟的手抖了一下。

老周没声张,回去把这家人的情况捋了一遍。父亲是钢厂的下岗工人,下岗三年了,靠打零工过日子。母亲在菜市场卖豆腐,弟弟还在念高中。这家人不富裕,但也不算特别困难。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专门找邻居打听。邻居们说,这家人挺老实的,没什么是非。但有个老太太悄悄拉着老周说,小芳那孩子可怜,她爸不是亲爹,是后爹,从小就对她不好。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去查档案,确认了一件事:小芳的生父在她两岁那年因病去世,她妈两年后改嫁,现在这个父亲是继父。继父和她妈又生了一个儿子,就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弟弟。

老周说,他干这行久了,有种直觉。这种直觉不是迷信,是几百个案子堆出来的经验。他当时就觉得,这个继父有问题。

但光有直觉没用,得有证据。

他派了两个人盯着这家人,自己去纺织厂查小芳的情况。厂里的工友说,小芳这几年攒了点钱,本来打算开春就搬出去住,跟家里人说过好几次。还有一个跟她要好的女工,犹豫了半天,告诉老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