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嘉禾还是离开了省秦。
其实与其说是她主动离开省秦,不如说是被忆秦娥的名声所“逼走”。
忆秦娥在宁州的过去被人颠倒黑白写稿,投到故事会。
故事会为了利忆秦娥的名头博眼球,立马印成了八卦小杂志发售到了各个小报亭。
有时候名气越大演员,花边新闻越有市场。
大部分人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假,只是想要看个热闹。
可是对忆秦娥的影响却是致命的。
现在省秦的全部收入都靠着忆秦娥。每个月排的戏都让忆秦娥撑不住,可见她有多大的影响力,几乎一票难求。
因此当省秦剧团的院子里贴着忆秦娥的八卦新闻,最愤怒的就是单团长。
单团长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假,即便是真的,他也必须维护忆秦娥,推翻这些花边丑闻。
只有保住忆秦娥的清白,省秦的发展才会蒸蒸日上。
因此他为了忆秦娥召开了一次全团大会,变相敲打给忆秦娥泼脏水的人。
楚嘉禾是单团长的第一个怀疑对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楚嘉禾是忆秦娥宁州的同学,还一直跟忆秦娥抢主角。
可实际上楚嘉禾并不是找人编排忆秦娥的主谋。
因为单团长找忆秦娥陪领导喝酒的事情,只有周玉芝知道。
因为周玉芝才大概率是找小报记者写文章的人。
但楚嘉禾确实从报摊里买了一本杂志。
因此她大概是在剧团张贴杂志的人。
就从单团长把她列为第一嫌疑人来看,楚嘉禾在省秦的地位并不好。
一、楚嘉禾的选择
忆秦娥唱成了名角之后,楚嘉禾也终于唱成了主角,可她并没有多么的喜悦。
随着改革开放,经济的快速发展,省秦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忆秦娥是省秦最大的招牌,而其他人则永远活在忆秦娥的光环之下。
尤其是忆秦娥当上了省秦的副团长之后,楚嘉禾在省秦更是活得别扭。
省秦的很多人已经无心在拍戏上了。
以前跟忆秦娥搭戏演男主角的王秦生到处贩卖练功元气袋。
为了做小生意,他还借口身体不舒服经常请假。
而负责给楚嘉禾排戏的党导也无心排戏,一个原因是他醉心于炒股,另一个原因就是省秦把最好的资源都放在了忆秦娥身上。
楚嘉禾跟着他排戏,一直不用心,练了无数遍一点改进都没有。
没有人给他们敲鼓,每次彩排只能用录音机。
所有人都在混日子。
“人家那边在热火朝天地排戏挣钱呢,咱呢,半死不活地在这儿吊着。”
这个局面,最难堪的就是楚嘉禾。
楚嘉禾在宁州县剧团时候,可谓是拿了一手好牌。
在学员班时候,米兰唱主角的大戏,时常有楚嘉禾的身影。
可自从忆秦娥出头之后,楚嘉禾就被人遗忘了。
曾经的天之骄女,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是配角。
这才是最让人意难平的事实。
最令楚嘉禾心灰意冷的是,即便是忆秦娥不愿意演的戏,导演和团长都不愿意用她,因为她不是忆秦娥。
她跟忆秦娥的矛盾都是这些无声的竞争。
最后离开省秦,也是她权衡利弊之后做的选择。
离开省秦的楚嘉禾去深圳和封潇潇一起进了剧组,混得风生水起。
与唱戏相比,楚嘉禾更适合演戏,她不愿意吃苦,但是懂人情世故。
在演艺圈,能够豁得出去,会做人,机会就多。
就在忆秦娥生了孩子,被家庭困住的时候,楚嘉禾已经是另外一番面貌了。
她穿得珠光宝气陪着大老板喝酒,给老板庆祝生日,而封潇潇则是站在台上给这个程老板唱歌助兴。
"敬程大哥。"
仅仅一句话,就撕开了楚嘉禾闯荡演艺圈的不容易。
曾经的楚嘉禾是多么高傲,多么爱护自己的嗓子。
初次见到封潇潇喝酒时候,还阻止他。
谁知道多年之后,楚嘉禾也成了喝酒最凶的那个人。
这个程老板或许就是她的摇钱树,亦或是背后的大佬。
为了角色,为了不被时代淘汰,为了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她亲手打碎了自己的高傲,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在酒局上赔笑、迎合、拼酒,把曾经视若珍宝的尊严,揉碎了捧出去讨程老板的欢心。
楚嘉禾的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堕落,而是一个骄傲的灵魂,在名利场的泥沼里,一点点被磨平棱角、耗尽初心的悲剧。
她讨的哪里是程老板的欢心,她讨的,是这残酷世道里,一个小人物活下去、站上去的机会罢了。
二、秦八娃的执念
看到楚嘉禾的卑微,突然就懂了秦八娃的翻脸无情。
秦八娃是胡三元的老朋友,在忆秦娥初到省秦的时候,对她也是鼎力相助。
忆秦娥这个名字,还是秦八娃给她起的,两个人虽然不是师徒,但是关系胜似师徒。
就在忆秦娥靠着《游西湖》火遍全国的时候,胡三元找到秦八娃。
胡三元想要秦八娃给忆秦娥专门写一个新戏,一个能够代表忆秦娥的作品。
对于秦腔,秦八娃一直有着自己的偏执。
他曾经对胡三元说过这样一段话:
“这个魏长生啊,他把秦腔唱进了北京城。最厉害的,是他在北京和昆曲打了一个擂台。史称花部,雅部之争。最后,魏长生用一出《滚楼》,一时观者尽入秦班。京城六大班无人过问。
凭啥呀?
因为秦腔俗。没有高深的典故,没有咬文嚼字的唱词,全是家长里短,俚语俗谚,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看到这段话,就懂了秦八娃对于忆秦娥的偏爱,从来不是因为跟胡三元的交情,而是因为忆秦娥把秦腔从低迷状态拉至了顶峰。
他最后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完成了《狐仙劫》,这是专门写给忆秦娥一个人的戏,就连故事情节都像极了忆秦娥的成长历程。
可见,他有多么看重此时的忆秦娥。
可谁知道,忆秦娥和刘红兵结婚之后,很快就怀孕了。
原著中,忆秦娥复出后,想要让秦八娃再给自己专门写一个戏。
秦八娃答应了,写了一部原创戏叫做《梨花雨》,但是最后定下的女角却不是忆秦娥,而是她的养女宋雨。
原著中这样写到:
“把你女儿宋雨推出来不好吗?秦娥,宋雨是你收养的孩子。她排的两个折子的戏,页都是你手把手教的。团里所有人,几乎都自然而然地把这个孩子叫小忆秦娥了。为她写戏,把她推上秦腔舞台的中心,难道不是在为你写吗?”
可见,秦八娃自始至终最爱的都是秦腔。
秦八娃弃用忆秦娥,重用宋雨,就是想要秦腔后继有人。
即便这部戏的主角全是忆秦娥的影子,但是秦八娃坚持要捧宋雨。
如今宋雨头上顶着忆秦娥养女的名号,而忆秦娥又是最火的时候,让宋雨踩着忆秦娥出场,是省秦百利无一害的买卖。
秦八娃看起来很薄情,辜负了倾尽半生心血深耕舞台的忆秦娥,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戏曲行业最不需要的就是昙花一现的传奇,最需要的是生生不息的传承。
他牺牲了一人的圆满,成全了一门艺术的长远。这场看似冰冷的资源置换、人情取舍,终究是一位老艺人,在时代洪流中,为濒危秦腔拼尽全力留下的生机与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