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没了，麦子在地里晒着，谁管？
谭师傅的铝合金爬梯5月21号晚上不见的。
就挂在收割机侧面，3米长，3200块，不是小玩意儿。
他凌晨五点站在空支架前抽烟，天刚亮，麦田反光刺眼。麦子熟透了，一碰就掉粒，村里百亩地全等着这台机器。
监控是隔壁小卖部老板装的，谭师傅去看了回录像，只能站那儿看一遍，人家不让拷，也不让放大。画面上有辆三轮车，没牌照，人影晃得看不清脸。
镇上22号早上来人记了两行字，说“已转派出所”。派出所问监控，小卖部老板摇头；问村委会，村支书说没执法权；再问镇里，又推回公安。没人牵头查三轮车从哪来、往哪去。
5月26号，技术员确认：查不到车牌，系统里没登记，周边也没卡口。那辆三轮车像水泼进土里，没声儿了。
谭师傅自己找人借了梯子，干了两天，又花2800块买了新的，28号下午把机器开走，连夜去了河南。路上加油、过路、吃饭，花了将近两千。
他算了笔账：梯子3200，8天没干活按一天700算，亏5600，加上转运费、高速费、临时住店，总共一万出头。保险公司？压根没买——配件保险，全国才三成农机手有。
全国今年有42万像他这样的跨区农机手，平均跑1370公里收麦子。配件被盗报案数，比去年涨了三成七。湖北襄阳、河南驻马店、安徽阜阳，三地田埂上夜盗最多，监控盲、三轮快、废品站收得利索，不问来路。
湖北有三个县试了“农忙警务直通车”，派出所电话直通合作社，两小时内有人到场；江苏给跨区机手补一半配件保险费。可这些，谭师傅全没赶上。
他装不起GPS定位——加装800块，干三年才回本；村里没照明、没监控的停车带，农机全停路边，钥匙拔了，梯子还在外头挂着。
《农业机械化促进法》第二十八条写着，属地政府得保障跨区作业应急协调。可写在纸上，没落在地上。
他不是第一次丢东西。去年丢过液压油管，前年丢过三角皮带。每次都是自己掏钱换，自己赶时间补。
抢收那几天，麦子掉在地里，不是晒坏了，是等不起。
梯子三米高，人站上去，割麦子；梯子没了，人蹲下来，扒麦茬。
谭师傅的车已经开进河南驻马店的地界了。
后视镜里，湖北的麦田越来越小。
他没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