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特雷斯两届任期行将落幕,回望这十年风雨,他究竟为联合国刻下了怎样的印记?
财政赤字、编制压缩、多方施压——这位执掌全球最具代表性多边机构的领导人,仿佛在湍急漩涡中徒劳划桨。
眼下新任秘书长遴选程序刚刚拉开帷幕,但真正牵动神经的并非候选人的资历履历,而是主要国家围绕国际规则解释权与制度主导权展开的一场静默较量。
中国以安理会5月轮值主席国身份,郑重提出四项核心任职基准,每一条都直指现行治理机制的结构性症结,如利刃出鞘,剖开表象直抵本质。
古特雷斯十年困局:夹缝中辗转腾挪,却难获任何一方真正认同
2017年初,古特雷斯正式接棒联合国秘书长一职,外界曾寄予厚望。
他曾主政葡萄牙多年,亦长期领导联合国难民署,公众普遍视其为经验老到的协调者与危机调停人,期待这位欧洲资深政治家能在日益碎片化的国际秩序中,重新凝聚联合国的向心力与行动力。十年光阴倏忽而过,现实却远比预期更显沉重。
最迫在眉睫的挑战来自财政根基动摇。
联合国近年持续处于资金告急状态。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末,各会员国拖欠的经常性预算款项累计达15.6亿美元;为此,秘书处被迫对2026年度常规预算实施15.1%的削减幅度,并启动近2700个职位的精简计划。其中,美国单方面欠缴常规会费高达21.9亿美元,占全部未缴常规预算总额的95.3%。再精明的管理者,也难以在最大出资方长期缺席的情况下维系机构正常运转。
然而,经费短缺仅是表征,深层困境在于地缘政治张力不断升级。在加沙局势中,他公开谴责以色列军事行动,并将以军列入联合国“冲突中严重侵害儿童权利及性暴力行为”观察名单,此举引发以色列政府强烈反弹,随即宣布全面中止与其一切官方往来。
在乌克兰问题上,西方阵营则批评其表态缺乏力度,认为其言辞虽多,实际施压不足、执行缺位。简而言之:在美欧视角下,他时而“逾矩发声”,时而又“失于果决”。
更棘手的是,广大发展中国家亦对其工作成效持保留态度。债务可持续性、气候融资缺口、疫苗分配失衡等攸关南方国家生存发展的关键议题,始终未能进入联合国议程的核心位置,实质性进展寥寥可数。
至2025年底,联合国未收缴会费总额仍锁定在15.6亿美元高位;秘书处人员编制缩减22%,维和部队总规模压缩25%,多项人道援助与和平调解项目因资金枯竭被迫终止。
综观十年履职轨迹,古特雷斯既未能有效弥合大国分歧,亦未能推动联合国摆脱系统性功能退化。他的离任,与其说是功业圆满后的荣退,不如说是从一个日益失能的多边架构中悄然抽身——那已是容错空间几近归零的必然选择。
暗流奔涌:美方意图重构规则,中方明确划定四条底线
这场高层人事博弈的起点,可追溯至2025年11月。正值联合国秘书长遴选机制正式启动之际,美国政府高调表态,主张废止已运行数十年的“地区轮换制”,代之以所谓“全球择优遴选”机制。“择优”二字背后的真实逻辑,实为“择契合美方战略偏好之人”。
5月26日,以色列常驻联合国代表当众宣布暂停与古特雷斯所有层级接触。此举表面看是情绪宣泄,实质却是向未来人选释放清晰信号:若继任者延续类似立场,继续就巴以问题公开质疑以方行为,其权威地位或将面临直接冲击。
正当各方博弈趋于白热化之时,中国果断亮明立场。
5月26日,作为当月安理会轮值主席国,中国由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主持召开安理会高级别会议。一百余国代表齐聚一堂,二十多位外长亲临现场。会议闭幕后,王毅面对中外媒体,首次系统阐述中方对下一任秘书长人选的四项刚性要求:忠于宪章宗旨、具备卓越治理能力、秉持公平正义立场、勇于担当履职责任。
这绝非程式化外交措辞,每一项标准均精准锚定当前联合国体系最突出的治理短板。“忠于宪章”被置于首位,直指近年来个别国家频繁绕开安理会授权发动军事干预、滥用国内法推行单边制裁与域外管辖等背离《联合国宪章》精神的行为。倘若秘书长对此类现象保持沉默甚至默许,宪章文本便只能沦为悬于墙上的历史标本。
“秉持公平正义”一项特别强调“切实关注并回应发展中国家核心关切”。联合国现有193个会员国中,超过三分之二属于发展中国家,但其在重大决策中的代表性与影响力长期被边缘化。这一表述,实质上赋予全球南方国家参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的制度性入场资格。
中国在此关键节点坦率表达立场,具有双重深意。其一,身为安理会5月轮值主席,中方借主场之便将关乎联合国前途命运的根本性议题推至聚光灯下,彰显制度性话语权;其二,现实倒逼使然——中东战火尚未平息、俄乌冲突胶着难解、单边强制措施层层加码、全球升温逼近临界阈值,《联合国宪章》确立的基本原则正遭遇前所未有的系统性侵蚀。秘书长人选之争,早已超越人事安排范畴,演变为决定联合国未来五年发展方向的战略制高点争夺战。
五年布局:一场关于规则定义权的深度博弈,远未抵达终局
中方四项标准公布后,整个遴选格局出现显著重构。
首先,候选人图谱发生动态调整。目前获得正式提名的共有四位:智利前总统米歇尔·巴切莱特、阿根廷核能专家拉斐尔·马里亚诺·格罗西、哥斯达黎加前贸易部长安娜·玛丽亚·格林斯潘、塞内加尔前总统阿卜杜拉耶·瓦德。其中三人来自拉丁美洲,一人来自非洲;两位为女性。但根据安理会推荐机制,五大常任理事国中任意一国行使否决权,即可终结某位候选人之路。
对照王毅提出的四项基准,部分候选人的潜在风险点迅速浮出水面。格罗西虽在国际原子能机构任职期间表现稳健,但在伊朗核问题与乌克兰核设施安全议题上的倾向性表态,令中俄两国存有顾虑;巴切莱特曾任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其间发布的涉疆报告内容严重偏离事实基础,触碰中方不可逾越的红线;相较之下,格林斯潘长期供职于联合国贸发会议,在推动南南合作、支持中小发展中国家融入全球价值链方面积累深厚经验——这种贴近南方国家真实需求的复合型履历,反而构成了她难以被轻易否定的“隐性优势”。
更为深远的影响在于,本次选举的胜负手已不再局限于“谁当选”,而聚焦于“按何种规则选”。美方力推打破区域轮换惯例,中方坚定捍卫集体协商与地域平衡原则——这本质上是一场关于联合国未来治理范式的话语权之争。
一旦轮换机制被实质性削弱,全球南方国家在联合国核心决策层的制度性通道将进一步收窄;反之,若该机制得以延续并强化,发展中国家将持续保有稳定参与全球治理的法定路径与组织保障。
而在这一表层博弈之下,还潜藏着更大尺度的战略图景。2025年末至2026年初短短数月间,联合国安理会其余四个常任理事国领导人密集访华:法国总统马克龙、英国首相斯塔默、美国总统特朗普、俄罗斯总统普京先后抵京。如此高频次、高强度的高层互动绝非偶然——当多边主义大厦出现裂痕,各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东方,这本身就是国际权力结构深刻变迁的鲜明注脚。
可以预见,今年7月下旬安理会意向性投票前后,各方角力强度将进一步升级。
四位提名人中或将有人主动退选,也可能有新的竞争者临阵加入。但无论最终入主纽约总部的是哪一位,他所接手的,都将是一个公信力持续滑坡、执行力日渐式微的联合国。
古特雷斯时代的谢幕,揭示了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在当今高度对抗性的国际环境中,秘书长手中可用的政策工具正加速萎缩,而需要应对的危机烈度却呈指数级攀升。
中国此次主动设置门槛,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基于长期战略研判作出的关键落子——旨在借秘书长更替契机,撬动联合国治理规则的实质性更新,推动这一古老多边平台走出形式主义空转,真正成为发展中国家平等发声、共同决策的重要载体。
但如果连最基本的行为准则与价值共识都难以维系,那么仅仅更换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否真能带来质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