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搁置争议到幸灾乐祸——一个英国人用半辈子亲历的“球迷之死”

布达佩斯普斯卡什竞技场,2026年5月31日凌晨。

哈弗茨第6分钟闪击破门。阿森纳领先。1比0。然后,他们把球权还给了巴黎,退回半场,筑起防线,等待反击。

1比0领先之后的85分钟里,阿森纳在巴黎禁区内只有1次触球。全队285次传球,还不如巴黎的一名球员多。半场69脚成功传球,创造了有统计以来欧冠决赛半场最低纪录。但上半场结束前,巴黎1比1扳平。点球大战,埃泽先罚偏,加布里埃尔再踢丢。总比分5比4。巴黎卫冕成功。

哨声吹响。哈弗茨趴在草地上久久没起来。布达佩斯的草坪上,散落着阿森纳球员的泪水与不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然而,同一时刻,切尔西社媒小编的手早已悬在发送键上。

加布里埃尔点球偏出那一刻,切尔西官号发帖:“来伦敦参观冠军之家吧!欢迎大家预约斯坦福桥球场参观活动!” 配图是斯坦福桥闪耀的欧冠奖杯。水晶宫、诺丁汉森林几乎同时晒出自家奖杯。哈兰德发了一张和朋友微笑的照片。杰德·斯彭斯翻出阿森纳几个月前嘲笑他的帖子,配上“打不开的锁”的表情符号。

北伦敦的伤口还没干,整个英格兰已经开起了派对。

《每日邮报》61岁的首席体育作家奥利弗·霍尔特写下一篇刷屏专栏。“我想我并非特例,但似乎我成了绝对的少数派。”

他是曼彻斯特人,从小隔周看曼联、隔周看曼城。1975年,九岁的他为利兹联输给拜仁伤心欲绝;1977年,他为利物浦击败门兴欣喜不已——那一年,凯文·基冈把福格茨耍得团团转,汤米·史密斯的头球像炮弹一样炸进网窝。第二年为利物浦卫冕欢呼雀跃。“即便利物浦在国内是死敌,但当他们赢得欧冠时,我仍感到激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诺丁汉森林夺冠时,他为特雷弗·弗朗西斯喝彩,折服于布莱恩·克拉夫的魅力——“我有什么理由不希望森林队赢?”1982年维拉捧杯,他全力支持。1999年希望曼联击败拜仁。2005年为利物浦加油,2012年盼切尔西夺冠,2023年期待曼城捧杯。上周六晚布达佩斯,他同样盼望阿森纳击败巴黎圣日耳曼。

他的大多数朋友也是如此:“他们大多是曼城或曼联球迷,但当英格兰俱乐部与欧洲豪门对决时,所有人都会放下对立,同心为英格兰球队鼓劲。”

这份心态,他以为会永远延续。但事实并非如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森纳点球失利后,北伦敦以外的英格兰球迷没有惋惜。取而代之的是海量嘲讽、表情包和幸灾乐祸。有人说他们不喜欢阿尔特塔,有人说阿森纳打法创造力匮乏,也有人说这家俱乐部傲慢——但英超顶尖豪门中,阿森纳真的格外狂妄吗?

霍尔特追问到了更深处。他试图找到那个已经消失的“英格兰球迷”——那个会在利物浦与欧洲豪门对决时放下国内敌意的球迷。那种球迷,去哪了?

他找到三个“真凶”。

第一,欧洲豪门入侵了球迷的心。霍尔特小时候英格兰电视台很少转播海外赛事,看到欧洲俱乐部到访,是激动人心的体验。但现在的英格兰小孩可以穿着皇马、巴萨、拜仁的球衣到处走,他们能认出巴黎圣日耳曼场上的每一个外援。新一代球迷的心,早就不专属英格兰了。

第二,英格兰俱乐部不再是英格兰的俱乐部。布达佩斯那晚,两支球队首发阵容加起来,只有屈指可数的英格兰本土球员(巴黎甚至只有扎伊尔-埃梅里一个法国人)。当这支穿着阿森纳球衣的队伍,场上几乎没有一个英格兰人,它还能承载多少“英格兰自豪感”?

第三,社交媒体把足球场变成了角斗场。嘲讽就是流量密码。切尔西那条“冠军之家”帖子的互动量以万计。你不再需要为自己的球队欢呼,你只需要在下一次嘲讽对手时获得点赞。表演性的“部落主义”被算法无限放大,没人想当老好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内容,根本没人看。

这三股力量同时收缩,足球比赛变成了一项纯粹的娱乐消费品,而不是一种情感归属。

这是一个持续了近五十年的文化滑坡。九岁的霍尔特会为利兹联输球而伤心、为利物浦捧杯而高兴。那时他心里没有泾渭分明的敌意。五十年后,他坐在布达佩斯的看台上,看着身边的人都在盼阿森纳输,感觉自己成了“绝对的少数派”。他还在坚守那份“英格兰俱乐部在欧战中是一家人”的信仰。但这份信仰,正在慢慢失去。而他,还不想彻底放弃。

这样的“少数派”,不止霍尔特一个。

就在阿森纳结束欧冠征程的第二天——5月31日,北伦敦举行了英超夺冠游行。阿森纳时隔22年重夺英超冠军。据伦敦警察厅证实,超过150万民众走上街头,将伦敦变成了红色海洋,刷新了英格兰足球史上最大规模夺冠游行的纪录。马杜埃凯晒出捧杯合照,赖斯评论:“全是柠檬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50万人涌入伦敦街头,给霍尔特一个沉默却响亮的回应——他们没有变成“绝对的少数派”,他们只是不再大声说话了。他们选择了自己的庆祝方式:不跟你在网上吵,自己去街头庆祝。 那150万人的红色海洋,才是阿森纳球迷真实的愤怒。

但即便如此,霍尔特依然每周一都在《每日邮报》上写关于足球的专栏。他还是会在每支英格兰球队踏上欧战决赛时为他们加油——这是他从小被灌输的信仰,一种他正在慢慢失去、但还不想彻底放弃的信仰。

这份“绝对的少数派”的执拗,可能是足球最古老、最脆弱、也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你的主队输掉欧冠决赛,你会为另一支英格兰球队在欧战胜利而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