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 | 文
思雨 | 编辑
5月31日，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最后一天，日本防相小泉进次郎站上讲台。面对一个当面追问——日本既然能郑重哀悼他国的二战阵亡者，是否也准备以同样郑重、明确的态度，向亚洲受害国正面道歉？——他没有道歉，反而话锋一转，指责起中国军费"不透明"。
而就在前一天，美国防长赫格塞思刚向东京递话：日本的军费"方向是对的，但远远不够"。
一边是亚洲邻国追着要一个交代，一边是华盛顿催着掏更多钱、造更多军舰。
这一回，日本往前走挨一刀，往后退也挨一刀。小泉为什么宁可得罪邻居，也不肯把那句道歉说出口？中美合力递来的这道"两难"，东京接得住吗？
道歉之问，他绕开了
5月31日，小泉花了不少力气反驳"新军国主义"这顶帽子。他抛出那句被反复引用的话：有一个国家手握庞大的核武库和战略轰炸机，日本这两样都没有，凭什么被扣上"新军国主义"？他还强调，二战结束以来，日本一直尊重包括《联合国宪章》在内的国际法，"作为爱好和平国家的道路"不会因"不实指控"而动摇。
可真正让他难堪的，是问答环节的一记直球。有中方与会代表当场点出一个对比：日本领导人近来在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向二战中阵亡的澳方军人郑重致哀；可亚洲的受害国，却始终没有等到日本的一句道歉或忏悔。真正的和解，必须建立在平等对待所有受害国的历史反思之上——日本政府，是否准备以同样郑重、明确的态度，正面回应中国、韩国和东南亚受害国的关切？
面对这一问，小泉绕开了。他没有谈道歉，而是重申日本的防务政策"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转头又把矛头指回中国军费"缺乏足够透明度"。翻译过来就是：问的是历史，他答的是别人的军备。能对澳大利亚的阵亡者俯首致哀，却对亚洲受害国的道歉之问顾左右而言他——这种"选择性的郑重"，亚洲邻国看得清清楚楚。
这并非孤立的一幕。早在5月12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就提醒地区国家擦亮眼睛，共同抵制日本"新军国主义"的危险动向。更何况，2026年恰逢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80周年——八十年前，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罪行正是在这里受到审判。在这样的节点上回避道歉，分量就更不一样。道歉与否，从来不是面子问题，而是信任的地基；地基不牢，盖什么都晃。
美国递来的另一刀
如果说邻国要的是一句道歉，那么华盛顿要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就在小泉演讲的前一天，5月30日，赫格塞思在会上给东京递了话。据《日本时报》报道，他一边肯定日本军费"方向是对的"，一边话里有话地敲打："我们还没到终点，前面仍有不少硬仗要打"，"我们对日本盟友寄予厚望，大家必须各自挑起担子"。说得再直白些——日本现在掏的钱，还不够。
不够到什么程度？赫格塞思摆出的标尺是：美方期待亚太盟友把防务开支提到国内生产总值的3.5%，同时美国自己承诺向军队投入1.5万亿美元。他甚至撂下一句很形象的话："少点香格里拉，多点军舰、多点潜艇。"催的就是盟友赶紧加码军备——这本就是特朗普政府反复念叨的老调子：盟友得多分担。
对这把"刀"，小泉非但躲不开，还得迎上去配合。他在会上专门称赞赫格塞思对亚太的承诺，反复强调团结："分裂削弱威慑，团结增强威慑"；还警告说，一旦美国、欧洲与盟友之间出现裂缝，想钻空子的力量必然趁虚而入。说白了，日本离不开美国这把保护伞，自然不敢对"多掏钱、多造舰"说半个不字。
可问题恰恰在这儿。日本正在推进二战以来规模最大的军事扩张——修订关键战略文件、历史性地提高防卫预算、放宽武器出口限制。它越是顺着美国的要求往军事化上加码，就越坐实了邻国口中"新军国主义"的指控。美国要的，是一个能替自己冲在前面、分担重任的日本；亚洲邻国怕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日本。两股力，正把东京朝相反的方向死死拽住。
进退两难，根在哪
把两把刀摆在一起看，日本的窘境就一目了然。往前走——继续扩军、加码军费去满足美国，等于在邻国面前把"军国主义"的标签越描越浓；往后退——收一收军事动作去安抚亚洲，又会让它最依赖的盟主失望。进也挨刀，退也挨刀，左右都不讨好。
根子在哪？在于日本想同时扮演两个互不相容的角色：一个是美国期待的、不断"正常化"的军事力量，一个是亚洲需要的、让人放心的和平邻居。而把这两者死死卡住的关键，正是那段没有被正面清算的历史——只要不肯老老实实面对过去，它每增加一分军备，在邻国眼里就多一分威胁。
台湾问题上的风波，更让这种不信任雪上加霜。去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公然放话，称中国大陆若对台湾动武，可能引发日本的军事介入。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湾问题纯属中国内政，绝不容许任何外部势力插手——中方对此坚决反对，理所当然。日方这种越界表态，把中日关系拖到了多年来的低点，也让它"和平国家"的招牌在地区国家眼里更显尴尬。
把镜头拉远，还有一处耐人寻味的对照。二十年前的2005年，雅加达亚非峰会上，另一个"小泉"——时任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曾为日本"殖民统治和侵略"给亚洲人民造成的巨大伤害，公开表达"深刻反省"和"由衷道歉"，为的就是缓和与中国的紧张。二十年后的新加坡，他的儿子小泉进次郎，面对几乎一模一样的道歉之问，选择了回避。同一个姓氏，两代人，对历史的两副面孔——这中间的落差，恰恰是今天日本困境的一个缩影。
香会落幕，小泉回了东京，可那道没回答的问题、那笔催着要交的军费，一样都没消失。日本想在邻国的信任和盟主的期待之间走钢丝，难就难在：这两头，眼下谁都不肯松手。接下来每迈一步，东京都得在这两把刀之间小心找平衡——而这平衡究竟能撑多久，值得继续盯着看。
主要信源 法新社（AFP），关于小泉进次郎在香格里拉对话会反驳"新军国主义"指控的报道，2026年5月31日 《日本时报》（The Japan Times），《赫格塞思暗示日本须进一步增加防卫开支》，2026年5月30日 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关于小泉涉华表态及美方对盟友军费要求的报道，2026年5月31日 路透社（Reuters），关于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美方对亚太盟友防务投入要求的报道，2026年5月30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发言人就涉日"新军国主义"相关表态答记者问，2026年5月12日 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议程与会议信息，2026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