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二点,街边公园里总能瞧见个溜达的中年妇女,那就是我。今年五十一,结婚整二十八年,没离婚没吵架,偏偏跟老公分屋睡足了三年。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瞎转悠,图啥?还不是屋里头冷清得像个冰窖,憋得人喘不上气,只能靠两条腿走累了,回家倒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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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想当年租那小平房,俩人挤一米五的小窄床,冬天他怕我冻着,把我的手塞他怀里焐。半夜我起夜,他睡得迷迷糊糊还爬起来给我拽灯绳。白天一块卖力气挣钱,晚上啃咸菜咽馒头,躺被窝里唠唠家常,畅想以后买房养娃,那心口窝贴着心口窝,真叫一个热乎。谁能想到,等房贷还清了,孩子大学毕业工作安稳了,换了大房子,这日子反倒过成了清水挂面——没滋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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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搬进大房子,他张罗着分被窝,说打呼噜怕吵我。我心里直打鼓,老话说分床如分心,这哪成?他嫌我矫情,说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讲究个啥。拗不过他,先是分被子,后来分床,末了直接分屋。这一分,好家伙,彻底断了念想。

他五十三,作息全乱套。天天缩自己屋里刷视频看直播打游戏,耳机震天响,熬到凌晨一两点钟。我更年期折腾快两年,晚上十点眼皮就打架,一点动静就睁眼到天亮。半夜我咳嗽得肺管子疼,隔壁连个喘气声都没有。搁以前,热水早端嘴边了。如今我想唠叨两句心慌潮热,他头都不抬,甩一句“女人都这样忍忍”,把我噎得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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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同桌吃饭,各扒各的碗,吃完他进屋一关门,留我收拾烂摊子,一天拢共说不上十句话。在外人眼里,我们零矛盾,不抽不赌,日子体面。可这哑巴吃黄连的苦,谁尝谁知道。逢年过节装恩爱,一关灯各找各妈,一个屋檐下活出了两个世界。

夜里躺主卧大床上,四下静得可怕。回想这半辈子,伺候公婆拉扯孩子,省吃俭用围锅台转,好容易该享清福了,连个说话的伴都没了。越想越憋屈,眼泪吧嗒吧嗒掉,还不敢出声,怕隔壁笑话。这哪是过日子,这是熬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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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我寻思开了,何苦窝里憋死?每晚八点半,穿戴利索下楼溜达。街边小贩收摊,学生下晚自习,瞅人家老夫老妻手拉手遛弯,我眼热得直冒酸水。我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就盼夜里有个并肩走走、随口搭话的人,咋就这么难?

走累了坐长椅上发呆,心里透亮。咱这代女人太傻,年轻为娃为家为男人,处处委曲求全,偏偏忘了疼自己。男人总觉得供吃供喝就万事大吉,不懂女人要的是知冷知热。分床分走的是陪伴,耗的是那点夫妻情分。身边老姐妹个个如此,白天夫妻晚上邻居,不是没爱了,是爱早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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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脚走麻了,心里清净了,溜达回家倒头就着。旁人劝凑合过,我也没想散伙。大半辈子蹚过来了,早看透这婚姻底牌。往后不求人共情,夜里有风兜兜转转,脚下有路四通八达。自个儿心疼自个儿,这才是中年人最实在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