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判断放在2026年6月的时间点看,已经不是一句危言耸听的话,而是一笔写在俄罗斯人口普查表上、冷冰冰的账。
一个国家总人口缩水还可以靠政策、靠移民去对冲,可一旦支撑国家认同的主体民族开始大幅萎缩,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2010年到2021年这十年里,俄罗斯整体人口看着还稳住了,但俄罗斯族的人数却从1.11亿掉到了1.05亿,下滑差不多5%;俄罗斯族在总人口中的占比,也从77.71%一路滑到71.73%。这笔账,比1.43亿这个总数本身要刺眼得多。
要把这件事讲清楚,得先把时间线倒回去看看。这事不是普京时代才冒出来的新麻烦,根子可以追到一百多年前。
沙俄末期那次全国普查就已经显示,俄国的人口规模和今天的俄罗斯联邦其实在一个数量级上,一百多年绕了一大圈,居然没怎么往上走。
同一时期,美国人口翻了三倍多,日本翻了将近两倍,这种对比放在一起看,俄罗斯人口曲线几乎是平的,剩下的全是大起大落里被抹掉的那几代人。抹掉这几代人最狠的一刀,是苏德战争。
德军一路打到莫斯科城下、伏尔加河边,最精华的欧洲部分基本全卷进战火。苏联硬扛了四年,赢是赢了,可代价是惊人的。
苏联付出了两千七百多万人的死亡,超过当时全国人口的十分之一,军队里阵亡的青壮年男性就有八百多万。这种规模的损失,不是十年二十年能填回来的,损失的不是一代人,是这一代人原本应该生下的两代、三代后人,等于把未来几十年的人口曲线提前打了个深坑。
战争留下的男女比例失衡,到今天都没修补好。2021年的数据,男性只占俄罗斯人口的46.3%,女性占53.7%,女性比男性多出将近1100万。
这种结构性的缺口,再叠加上苏联解体之后那一波休克疗法,俄罗斯民众的生活水准在短短几年内被打回原形,连温饱都成问题,年轻人当然不敢生、不愿生。
整个90年代,俄罗斯生育率断崖式下跌,1999年生育率甚至跌到每个育龄妇女只生1.16个孩子,比卫国战争最惨的1943年还低。
90年代这一刀的疤还没好,2014年克里米亚之后的西方制裁、2020年的疫情、2022年开打的俄乌战争,一波接一波。2021年俄罗斯人口自然减少104万,2022年出生130.6万,死亡190.6万,自然减少60万。
这就是当下的基本盘——出生的不够死的填,每年实打实少一个中等城市出来。再叠加上前线的战损、几十万具有劳动能力的男性出走海外,俄罗斯青壮年男性这个本来就稀缺的资源池,又被生生掏空了一块。
回到主体民族这个题眼上看,问题更扎心。1989年苏联还没散架的时候,俄罗斯联邦境内俄罗斯族有1.2亿人,撑起总人口的81.5%。
到2002年掉到1.16亿,占比79.83%。再到2010年只剩1.11亿,占比77.71%。
而2020年那一轮普查,1.3亿登记人口中只有1.05亿人自认为俄罗斯族,占比约八成,但如果以总人口1.46亿为分母去算,比例已经塌到72%上下。三十年时间,主体民族被削掉一千多万,这还没算从独联体回迁的几百万族裔补血。
这个数字背后是另一组更要命的数据。2024年俄罗斯出生人口为122.2万,是1999年以来最低的年度数字,比2014年的高峰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2016到2024年这九年,自然减少超过300万人。
人口学家拉克沙估计,2025年第一季度的出生人数可能跌到19世纪初以来的最低水平,二月份的出生数甚至会创下两百多年来的最低纪录。两百年是什么概念?
拿破仑打莫斯科那时候都没这么少。更糟糕的是,下降的并不是均匀分布。
出生率最高的几个联邦主体集中在北高加索和西伯利亚——车臣、印古什、图瓦、达吉斯坦排在最前面,车臣和印古什每个育龄妇女平均生三个孩子,跟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是一个量级。换句话说,少的全是俄罗斯族扎堆的中部和西部,多的全是穆斯林为主的边疆。
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远东地区的人口已经掉了四分之一,2018到2020年间,远东联邦区绝大多数地方延续负增长,且降幅远超全俄平均;滨海边疆区下降1.8%,到187.8万人,犹太自治州和马加丹州的降幅分别高达3.4%和3.5%。
这些地方原本就是俄罗斯族打底的区域,一旦人空了,往后无论是资源开发还是边境防御,都得发愁去哪儿找人。俄罗斯族不愿意生,原因也并不神秘。
受教育程度越高、城市化程度越深,结婚生孩子这事就越成为一种"性价比计算"。莫斯科、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这些大城市里,俄罗斯族占了主流,可这些地方的年轻人面对的是高房价、高生活成本、不稳定的就业,叠加一场没完没了的战争。
这些事故和疾病的主力承担者,恰恰也是俄罗斯族的中年男性。一边生得少,一边死得早,主体民族这条曲线想不下行都难。
普京也不是没想过办法。从2006年宣布"母亲基金"开始,一胎补贴从最初的25万卢布一路加到2020年的58.95万卢布,二胎补贴77.9万卢布。
2020年又提出要在2024年前把生育率拉到1.7。账面上花钱不少,但效果就一句话——没用。
俄财政部把2024到2026年用于这一项目的预算调降了17%,理由不是没钱,而是基于对出生率下降幅度的预期——这个细节才是真正可怕的,连政策制定者自己都已经默认目标根本完不成。俄乌战争打到2026年6月这个节点,麻烦只增不减。
前线战损精确数字外界众说纷纭,但俄罗斯青年男性大量动员、阵亡、致残,至少几十万家庭被直接波及,这是抹不掉的事实。
2022年开战那一波出走潮,把上百万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IT工程师、医生送去了哈萨克斯坦、土耳其、塞尔维亚、阿联酋,到现在大部分没回去,也未必愿意回去。这些走的人里,俄罗斯族同样占大头。
而当前的经济也已经撑不住高强度透支。
2024年俄罗斯GDP增长4.3%,是近三年来最大增幅,但2025年以来"过热"经济开始降温,经济增速明显放缓,财政压力不断加大;截至2025年12月,俄央行虽然连续五次下调基准利率,但基准利率仍保持在16%的高位。
利率高、物价涨、增值税还要上调,普通家庭考虑生孩子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账本,而不是爱国主义。兵源问题已经在敲门。
出生率下降直接导致俄军兵源不足,各地兵役部门为完成征兵指标,不得不把不合格的兵员送入兵营,从而拉低了整体兵员素质。这种情况在战时被进一步放大,一边要满足合同兵的招募,一边要应对常规义务兵役的轮换,征兵部门基本是在矮子里拔将军。
再过五年十年,这批90后、00后的劳动力和兵源缺口,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卡住俄罗斯的国力上限。横向比一下也能看出问题严重。
日本和德国虽然老龄化、少子化也凶猛,但好歹族群结构稳定,没有内部主体民族被边缘化的风险。乌克兰人口跌得比俄罗斯更惨,但乌克兰本来就是个相对单一民族结构。
俄罗斯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一个由194个民族组成、靠俄罗斯族这根主梁支撑起来的多民族联邦。有预测说,到本世纪中叶,俄罗斯穆斯林人口将达到全国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这意味着主体民族的"压舱石"作用会被越削越薄。
放眼整个欧亚大陆,这种结构性的变化将带来一连串连锁反应。中亚、外高加索的人口和经济版图正在重新洗牌,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塞拜疆这些国家的人口仍在快速增长,对俄罗斯劳务市场的依赖度上升,俄罗斯境内中亚移民的比例也在上升。
到时候俄罗斯到底是要更开放地接纳穆斯林移民来填补劳动力缺口,还是顶住排外情绪保留族群结构,这是一道两边都难的题。
台湾地区一些观察人士、欧美智库、日本的研究机构这两年都在反复掂量俄罗斯这个"人口悬崖"对其在远东、北极乃至中亚战略投射能力的削弱效应。笔者的判断是,俄罗斯短期内根本看不到拐点。
母亲基金类的政策,本质上只能略微抬高生育意愿曲线的一头,无法改变育龄妇女总数本身在缩水这个铁律。俄罗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第一副部长巴塔林娜直说,过去十年里20到29岁的女性人数减少了将近40%,大约460万。
这才是釜底抽薪——锅里没米了,再好的厨子也煮不出饭。再叠加战争、制裁、移民外流,俄罗斯族这条曲线只会继续往下走,没有任何反弹的物质基础。
回到开头那个判断:比俄罗斯人口持续下降更糟糕的是,主体民族人口下降的速度更快。
1.43亿这个数字今天看着还像个大国的样子,但只要把镜头拉到二十年后再看,俄罗斯族在总人口里的比例可能跌破七成,远东和西伯利亚的村庄可能继续以每年成百上千个的节奏从地图上消失,征兵处可能要从更窄的池子里去挑人。
一个把"俄罗斯民族复兴"挂在嘴边的国家,正在亲眼看着它的主体民族一年一年变小,这种内在的撕裂感,比任何外部制裁都要难熬,也比任何战场上的胜负都更决定它的下一个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