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元汇率不断下跌,日本一边入市救汇,一边增持美债,高市政府这种矛盾操作的背后又隐藏着哪些无奈的困境?
日元汇率又跌了。
6月22日,日元对美元汇率一度跌至161.93,距离2024年7月创下的39年来的历史低点161.96只差一点。
面对这样的经济困局,高市早苗紧急派出财务大臣和美方进行线上磋商,对此市场普遍认为日本方面已经开始着手小规模的外汇干预。
但日本的做法却很矛盾:日本一直用外汇储备来作为干预汇率的主要手段,支撑日元汇率,但面对汇率不断下跌的困局,高市政府反而下令加大了对美国国债的购买力度。
一买一卖完全相反的操作使外界对日本的返厂操作产生了疑问。
美国财政部发布的国际资本流动报告中清楚地展现了日本的矛盾行为。
数据表明,日本4月份持续增持美国国债,美债持仓规模保持在1.13万亿美元以上,仍是全球最大的美债持有者。
而在此期间,日本为了稳定日元汇率,一共动用了大约7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仅2026年春就多次集中出手干预汇市,日本央行消耗了将近10万亿日元的资金,把日元汇率从160关口拉了回来。
大规模的外汇干预也使日本的外汇储备出现了历史上最大的单月下降幅度。
简单地说,日本的两种做法截然相反:干预汇率要抛售美债来获得美元,然后用美元去购买日元来提高汇率;但另一方面日本又不断增持美债,把回收到的美元又投回到美债市场上。这样左右互搏的操作,不仅白白地消耗了干预成本,而且很难真正地改变日元的长期走势。
从实际效果上来说,汇市干预的效果很微弱。全球日元日均交易量已经超过了万亿美元,几百亿美金的干预资金规模太小,很难改变市场的整体走势。
每次干预后,日元都会出现短暂的小幅反弹,但很快又继续贬值。到6月底时,日元汇率突破161关口,之前多次干预所造成的汇率上涨全部被消化掉。
日元持续贬值不是单一的汇率问题,而是由三个长期结构性的问题叠加而成的结果。
首先是能源上对外依存度很高。
日本99.7%的能源靠进口,其中超过九成的石油来自中东地区,能源供应非常依赖外部的地缘政治环境。
2026年中东地区地缘政治冲突不断升级,国际能源价格上涨,加上日元长期贬值,使日本进口能源成本增加,输入型通货膨胀居高不下,给日本普通民众生活带来很大压力。
第二是难以解决的政府债务危机。
到2025财年结束时,日本政府债务总额增长到了1343.8万亿日元,连续十年都创下新纪录,债务规模已超日本国内生产总值的230%。
目前日本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为2.64%,三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3%。
据测算,国债收益率每上升一个百分点,日本政府每年就要多付2万亿日元的利息。
同时美日两国国债利差一直保持高位,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稳定在4.45%以上,日本央行加息速度远远落后于美联储。
市场预计到2027年前日本央行只会小幅度、缓慢地加息,每次加息幅度只有25个基点,根本不能缩小美日之间巨大的利差,日元贬值的主要原因依然存在。
最后就是股市和实体经济严重脱节。
近两三年来,日本股市不断创下新高,但日本国内居民的消费需求却不断萎缩。目前日本非正式就业人员占到将近四分之一,居民工资增长速度一直赶不上物价上涨速度。
股市上涨并不是因为国内经济好转而带动起来的,而是依靠日元贬值、境外资本套利造成的虚假繁荣,股市红利不能惠及普通百姓,资产市场和实体经济的分离,又进一步加大了国内的社会矛盾。
日本政府在经济上四面楚歌的时候,作为盟友的美国却通过货币政策对日进行收割。
特朗普多次公开表示,要求日本央行通过加息来调节汇率,不要继续用消耗外汇储备的方式来干预外汇市场。
美方的真实意图非常直接:日本大量抛售美国国债来干预汇率,会使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从而提高美国政府的融资成本,这是美国不能接受的。
很多日本分析人士认为,美国的言论实际上就是对日本国内货币政策的一种干涉。
这也使日本处于两难境地:大量抛售美债来救助日元,会损害美日同盟关系,同时本国持有的美元资产也会大幅缩水;不抛售美债干预汇市,日元贬值的压力就无法缓解。
受制于美债体系和美日同盟关系,日本货币政策基本上没有自主空间,业内人士直言不讳地说,日本已经被美债体系牢牢地绑定。
日元汇率能否稳定下来,主要看美日利差能否缩小。如果美联储开始降息的话,日本的汇率压力就会减轻。
但目前美国的通胀依然很强,美联储降息的时间遥遥无期。
如果美日利差继续保持在高位的话,那么日元贬值、进口成本上升、国内通货膨胀加剧的恶性循环还会继续下去。
对日本来说,现在不仅是一个经济调节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日本经济主权的选择,从目前的情况看,日本没有自主选择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