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岁,一个人住香港。
冰箱里常年只有豆浆和几盒药,右眼看不见了,走路要扶椅子。子女在加拿大,一年通不了几个电话。
他叫卢海鹏。去年出席一场慈善宴,被人问起过年回不回广东,他摆摆手甩出一句:"大陆屋企人冚唪唥死晒。
他的一句话,亲人全死光了。
视频传回内地,广东网友炸了锅。你卢海鹏是没了父母兄弟不假,可你还有个亲侄子卢俊宇啊!《DV现场》天天在电视上替街坊出头,到你嘴里成了空气?
评论区最高赞那条写得很损:"人家卢俊宇混得也不差,是你这个做二伯的高攀不起。
没人知道,热搜挂着的那天,卢俊宇刚请了三天假。
早上8点高铁,广州南出发,下午到香港。没带什么,就拎了两盒广式鸡仔饼——二伯小时候在东莞卖过饼,这事全家只有他记得。
门开了。
二伯没提网上的事,卢俊宇也没提。老叔侄俩坐在逼仄的客厅里,中间隔着一台蒙灰的旧电视和四十年没说开的话。
二伯翻出个铁皮饼干盒,里头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1973年秋,TVB第三期艺训班毕业照,背面蓝墨水写着"卢海鹏"三个字。旁边那排站着周润发、吴孟达,他是最前排的班长,笑得最露牙。
再往下翻,一张1985年《华侨日报》剪报,《欢乐今宵》排播表,他那天演个卖凉茶的小贩。
"那时候红。"二伯说了句,没头没尾。
卢俊宇没接话,低头剥橙子。剥得慢,二伯看他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你爸当年录《羊城笑星》,下乡演了三十场,泥路滑,摔过,伤过头,后来就不唱了。"
说完盯着电视柜上那台老录音机,没再开口。
卢俊宇翻出一盘旧磁带塞进去。"滋啦"一声,杂音里浮出粤剧《紫钗记》——是卢海潮的声音。
二伯跟着哼了两句,手在膝盖上打拍子,没唱完。
晚饭白粥配咸蛋。二伯夹了块蛋黄推过来:"你爸挑食,只吃黄。"
卢俊宇扒粥,眼圈热了,没抬头。
后来他把磁带带走了。回程高铁上打开备忘录敲了几行字:"粤剧唱本第三页,'泪洒珠喉'后面缺一句,问过粤剧中心,说老本子散了。"
没发朋友圈,没截图发群。
二伯送他到楼下,背着手站了两分钟,转身就上楼。电梯门关上前,卢俊宇看见他抬手擦了下眼睛——不是哭,像被风迷了。
手机弹出推送:《广东粤剧保护中心启动濒危唱段抢救计划》。
他把推送划掉,点了抖音。刷到自己上周拍的"苏伯回忆录"片段,底下有条评论:"你二伯年轻时比你爸搞笑多了。"
他没回。
到家把磁带塞进抽屉最里层。抽屉里躺着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写着"卢海潮口述·2019年夏"。
翻开第一页,是父亲亲笔写的:
讲完这段,我就去趟香港,看看海鹏。
后面没写完。
卢海潮2023年走的。那趟香港,他终究没去成。
现在去成的是他儿子。拎着两盒鸡仔饼,替他爸走完了这趟。
二伯嘴上说着"亲人死光了",冰箱里却给侄子留了一兜橙子——卢俊宇最爱吃橙子,这事二伯记得。
有些话说出来是刀,没说出口的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