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襄阳谷城县的一位周姓老农,平日里作息勤恳,每日清晨都会携带农具前往田间劳作。某天清早,他刚踏出家门没多远,就在乡间路边发现了零星的红色血点。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程,眼前赫然出现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场面十分刺眼。
周大爷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立刻环顾四周仔细排查,最终在道路旁的杂草丛中发现了一名倒地的年轻男子。当地医护人员火速赶赴现场查验后,确认该男子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经法医初步查验,死者的致命伤为锐器刺伤所致,身上未携带手机、钱包、身份证等任何个人物品,警方对案发周边区域全面排查后,也没有找到凶手作案使用的刀具。
办案民警顺着路面上断断续续的滴落血迹循线追踪,发现所有血迹轨迹,在不远处的一座桥头彻底中断。这座桥头紧邻一道防洪堤坝,结合血迹消失的位置,民警推断这片堤坝区域大概率是案发第一现场。警方随即组织警力对防洪堤坝下方开展全方位细致搜查,很快在堤坝墙体一角,发现了大面积血迹以及明显的肢体拉扯、打斗遗留痕迹。
法医物证检测结果显示,现场遗留的所有血迹,全部隶属于这名无名死者,由此彻底锁定该处为案件始发地。值得一提的是,这处案发点位地处谷城县与老河口市的行政交界地带,地理位置偏僻且管辖范围特殊,给前期排查工作增加了一定难度。
老河口市公安部门接到谷城警方的协查通报后,第一时间展开信息比对核查,很快确认了死者的真实身份。这名遇害男子名叫胡腾飞,年仅24岁,是老河口市本土居民。据户籍及走访信息显示,胡腾飞的父亲早年因意外事故离世,此后母亲改嫁他人,年纪尚轻的胡腾飞便独自背井离乡,外出务工谋生。
详细尸检报告明确,胡腾飞的遇害时间段,为事发前一日傍晚六点至八点之间。结合现场勘查的各类线索,警方还原了案发经过:胡腾飞在防洪堤坝处遭遇歹徒持刀袭击受伤后,并未当场倒地,而是强忍伤痛独自向前行走,最终在数百米外的路边草丛中,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形成了第一、第二两处案发现场。
常年在外漂泊务工的胡腾飞,为何会突然返回久未常住的老家地界,又为何惨遭他人杀害?一连串的疑问,让办案民警对案件背后的隐情充满了探究。
通过走访周边知情群众民警了解到,胡腾飞最近几年时常短暂返回老河口市,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十分短暂,稍作逗留便会外出。据其同乡、亲友讲述,胡腾飞在外务工多年,一直从事基层零散工作,收入微薄,并无多少积蓄。可就在案发前不久,他突然对外宣称,打算回到老河口定居生活。
这一反常举动让民警心生疑虑,以胡腾飞拮据的经济状况,根本无力承担购房定居的开销,其定居的资金来源十分可疑。为查清疑点,民警多方走访胡腾飞的亲友,最终从其堂姐口中,掌握了一条关键且诡异的线索。
原来,胡腾飞的母亲改嫁之后,曾打算变卖家里的老宅房产。当时唯独胡腾飞坚决反对卖房,母子二人为此产生分歧。为安抚儿子,胡母当场许诺,卖房所得的钱款,会全部用来给胡腾飞购置一套新房,让他日后回乡定居。可最终老宅已然售出,胡母承诺的新房却迟迟没有兑现。
此次胡腾飞专程返回老河口,核心目的就是催促母亲兑现当年的购房承诺。面对儿子的再三追问,胡母坦言,当年卖房所得的款项,早已全部借给了一名叫聂国富的男子。胡腾飞担心母亲轻信他人、钱财被骗,当即劝说母亲返乡,主动向聂国富追讨这笔欠款。
民警进一步核实两人关系得知,聂国富是胡腾飞父亲生前的生意合作伙伴。自胡腾飞父亲意外离世后,聂国富便时常关照胡母,一来二去两人往来密切,关系变得十分暧昧微妙。2005年,聂国富因个人资金链断裂、周转困难,向胡母提出借款。胡母念及丈夫生前的交情,加上多年相处的情分,没有过多犹豫,便将卖房的全部钱款借给了聂国富。可时隔多年,每当胡母主动提及还款事宜,聂国富总是找尽各种借口拖延推脱,始终分文未还。
此次胡母在儿子的催促下返乡讨债,依旧没能追回欠款。但聂国富为了搪塞敷衍,将一套刚竣工的新房抵给了胡腾飞,还专门手写了一份书面承诺,约定会在规定期限内,为胡腾飞办理齐全房屋产权证书,同时明确待房产证办结当日,双方的债务关系彻底结清、一笔勾销。
民警核查时间线后发现,胡腾飞遇害的当天,恰好是聂国富承诺办结房产证的最后截止日期。时间高度重合,让聂国富成为本案的重点嫌疑对象。但当时胡腾飞的表姐既不清楚抵债房屋的具体坐落位置,也不知道那份关键的承诺书被存放于何处,案件一度缺少直接实证。
为突破案件僵局,警方研判局势后,决定直接正面传唤讯问聂国富。可面对民警的问询,聂国富矢口否认一切,既不承认与胡家母子存在任何金钱债务往来,也拒不承认曾出具过房产过户承诺书。由于暂时没有掌握实质性证据,警方只能暂停正面审讯,转而从外围线索深挖突破口。
据聂国富的同事回忆,案发当天,聂国富曾和三名同事一同前往城郊的在建工地巡查工作。返程途中,聂国富接到一通私人电话,挂断电话后,他临时中途下车,独自离开。警方精准锁定时间节点,这通来电发生在当日下午五点,而胡腾飞的遇害时间段为傍晚六点至八点,时间衔接极为紧密,绝非偶然。
民警随即调取了聂国富当日的全部通话记录,数据显示,4月13日下午五点,仅有一通电话打入其手机。经溯源核查,该来电来自一处城郊公用电话亭,电话亭坐落于老河口郊区桥头周边,与胡腾飞遇袭的防洪堤坝仅一桥之隔,距离极近。
就在警方全力核查聂国富相关线索时,远嫁外地的胡母得知亲生儿子遇害的噩耗,火速赶回老河口。她见到办案民警后,十分笃定地指认聂国富就是杀人凶手。悲愤不已的胡母一边痛斥聂国富背信弃义、品行恶劣,一边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两张纸质字条,而这两张不起眼的字条,成为了本案成功告破的核心关键证据。
其中一张字条,是聂国富2000年向胡母借款时亲笔写下的借条,清晰记录了借款事由与金额;另一张字条,正是警方多方查找无果的房产过户承诺书。结合胡母的口述与两份书证,警方完整还原了多年的债务纠葛始末。
1999年,胡腾飞的父亲因车祸不幸离世。丈夫过世后,聂国富凭借昔日的合作情谊,时常上门帮扶照顾胡母,孤身一人的胡母渐渐对其产生心理依赖。在此之后,聂国富开始频繁以各类理由向胡母借钱,起初借款数额较小,后续胃口越来越大,借款金额不断攀升。
2005年,聂国富以投资亏损、身负巨额外债、遭债主逼迫为由,向胡母哭诉求助。彼时胡母的生活本就拮据,为了帮聂国富解围,她万般无奈之下,选择变卖家中老宅,最终老宅成交价为28000元,胡母将这笔卖房全款悉数借给了聂国富。
聂国富摸清胡母已然倾尽家财、再无多余积蓄后,态度骤然转变,往日的殷勤帮扶荡然无存。性格软弱、胆小怯懦的胡母,察觉自己被骗后,也不敢主动上门讨要欠款。2007年,胡母机缘巧合之下结识新的伴侣,远嫁他乡,本想就此彻底切断和聂国富的纠葛,安稳度日。
可2010年年末,儿子胡腾飞的一通电话,再次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胡腾飞主动向母亲追问当年的购房承诺,希望母亲兑现诺言,为自己置办婚房、回乡定居。迫于儿子的追问,胡母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联系聂国富讨要欠款。
起初聂国富刻意避而不见、拒不沟通,直到胡腾飞直接前往其办公地点对峙讨要,聂国富为了平息事端、摆脱纠缠,才勉强同意用一套新建房产抵扣欠款,同时书面承诺八个月内办结房屋产权手续。
这套抵债的房屋虽然装修简单、配套简陋,但对于常年漂泊、渴望安稳的胡腾飞来说,已然十分满足。他满心期盼着房产证顺利办下,从此扎根老家安稳生活,可这份期许最终彻底落空。民警按照胡母提供的房产地址实地核查,发现这套抵债房屋早已更换了房主。原来该房产的原户主返乡后,聂国富便私自将房屋归还,胡腾飞再次变得无家可归,定居的心愿彻底破灭。
警方在梳理聂国富通讯记录时,发现了一处异常线索:有一个电话号码长期高频次、定时固定拨打聂国富的手机,通话频次极高。民警立刻对该号码溯源,查实该号码源自城郊一家杂货店的公用电话,来电者是一名精神状态异常的年轻男子,而这名男子正是频繁催促聂国富办证的胡腾飞。
与此同时,民警调取了辖区招待所的入住登记信息,查到了胡腾飞的入住记录。据招待所工作人员回忆,早在案发一个月前,聂国富就亲自带着胡腾飞前来办理入住,并且提前结清了胡腾飞一个月的住宿费用。民警随即对胡腾飞入住的房间进行勘查,房间内陈设空旷、无过多私人物品,仅留存了一叠生活照片和一张手写信纸。
信纸上,胡腾飞亲笔写下了自己对未来生活的全部憧憬与规划:回乡搭建鱼塘、养殖家禽家畜,踏实赚钱存钱,日后娶妻成家、生儿育女,安稳过完一生。质朴的文字,尽显他对安稳生活的迫切向往,也让案件更令人唏嘘。
辖区路面监控画面完整记录了案发当日的关键画面:当天下午五点半左右,胡腾飞与聂国富一同出现在老河口市汽车站门口,两人短暂交谈后,结伴朝着连接老河口与谷城县的跨江大桥方向步行前行。从时间线和行动轨迹可以确定,聂国富是案发前最后一名与胡腾飞接触的人。
办案民警将这段监控视频播放给聂国富观看,并试探性询问其是否需要查看大桥另一端的监控画面。听闻此话,聂国富瞬间冷汗直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误以为自己持刀行凶的全过程都被监控完整记录,随即主动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
据聂国富交代,胡腾飞18岁便外出务工,因没有专业技能、学历有限,多年来只能依靠零散零工维持生计,收入微薄、生活清贫。面对胡家母子反复上门讨债,不堪其扰的聂国富,临时用一套未确权的新房搪塞拖延,试图化解纠纷。
2011年1月10日,抵债房屋的原户主突然返乡收房,聂国富无力解决房产归属问题,便以房屋办证需要实地测量为由,将胡腾飞临时安置在招待所暂住。不明真相的胡腾飞误以为房产证即将顺利办结,满心欢喜耐心等待。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办证事宜始终没有进展。
心急的胡腾飞便每天定时致电聂国富,询问房产证办理进度,频繁的催促让聂国富心生烦躁、倍感厌烦。案发当日下午,胡腾飞再次致电追问进度,自知无法兑现办证承诺、无力偿还欠款的聂国富,彻底滋生了杀人灭口的歹念。他主动约见胡腾飞在汽车站碰面,随后将对方诱骗至人烟稀少的防洪堤坝旁,确认四周无人后,持刀残忍将胡腾飞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