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从没觉得家里那条养了八年的金毛有什么问题,直到妻子林晓出差之后。
林晓去外地驻场三个月,走之前抱着狗亲了又亲,嘱咐李明好好喂、天天遛,
李明满口答应,心想一条狗而已,能有多麻烦。
可从林晓走后的第四天起,怪事就来了。
每天凌晨两三点,金毛准时站在卧室衣柜前,炸着毛、夹着尾巴,
对着柜门狂叫,声音又急又慌,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李明起来检查,柜门关得好好的,什么也没有。
他呵斥几句,狗安静一会儿,等他躺下又接着叫,
一连十几天,天天如此,
李明被折腾得白天上班直打瞌睡,试过关客厅、睡前狂遛两小时,全没用。
狗只对着衣柜叫,其他地方一概不碰。
李明打电话给林晓抱怨,林晓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可能想我了,衣柜里有我的味道。"
末了又补了一句:"对了,最上面那层你别乱翻,放了些旧东西,怕你弄乱。"李明没多想,挂了。
可后来狗越来越不对劲,
有一天李明靠近衣柜打扫,狗突然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在警告他别靠近,
李明蹲下来看狗的眼睛,那眼神里全是焦虑和急切,不像害怕,更像在守着什么,
李明心里开始犯嘀咕——他想起林晓出差前那几天,确实反反复复开关最上层衣柜,
问她要不要帮忙,她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临走那天早上,还站在衣柜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又熬了几天,狗嗓子都叫哑了,还在对着柜门拼命呜咽,
李明终于坐不住了。他拿了一把螺丝刀,撬开了最上层柜门的锁扣,
狗看见他动手,突然安静下来,退到墙角蹲着,
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那个动作李明认得,是狗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扒开压在顶层的旧棉被,
里面裹着一个纸盒子,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被反复拿出又放回去的,
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每一封都写着"给李明,等我出差回来亲启",
最上面那封没封口,抽出来一看,里面全是林晓的笔迹——一笔一笔的家庭账:
工资有多少存进了"家庭备用金",哪笔留给公婆看病,
哪笔给孩子以后上学,连买菜省下来的零钱都记着,
信末尾写了一句:"怕你瞎花钱,我先替你存着。三个月后见,想我别忘了喂狗。"
盒子底下压着一个旧信封,拆开是一张体检单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几行字:"医生说肝上有个小问题,要定期复查,不是大事,但我怕万一。
这些我都放衣柜了,密码是我生日。如果真有什么事,你打开就知道了。别担心,我好好的。爱你。"
李明捏着那张体检单,手抖得厉害,
他这才想起来,林晓出差前那两个月确实总喊累,脸色也不好,他只说了句"多休息"就没再过问,
她一个人去检查,一个人把结果藏进衣柜,
一个人把家里的账目交代得清清楚楚,然后拎着行李箱出了门,什么都没让他操心。
狗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李明低头看着它,鼻子一酸——他终于明白了。狗不是疯了,也不是想主人了。
衣柜里有林晓的衣服,有她亲手放进去的所有牵挂,
那天晚上,李明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给林晓发了一条消息:"衣柜里的东西我看到了,
体检的事,回来好好说。"
林晓秒回一个大哭的表情,跟着一句:"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但我知道你早晚会翻的。"
李明回了一句:"不是我翻的,是狗叫我去翻的。"
从那以后,狗再也没在半夜叫过一声,
李明有时半夜醒来,看着黑暗里那团毛茸茸的影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