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环卫工老陈在桥洞扫地,拿扫帚捅了一团花被子,里面传出一句骂声。掀开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干净女人。她在这桥洞一住就是几个月,吃喝全靠五六个素不相识的打工男人轮流送。有手脚却不愿打工,有家却不愿回,这事在网上炸开了锅,网友骂她自甘堕落当寄生虫。
这女人叫阿芬,看着不疯不傻,每天坐在小马扎上啃苹果发呆。老陈天天路过,看着送饭的男人换了又换。跑外卖的、开出租的、干工地的,放下盒饭就走。老陈纳闷图个啥,送饭的挠头说看她可怜顺路带口吃的。
网上的唾沫星子淹死人。有网友专程跑到桥洞指着鼻子骂她不要脸,跟站街的没两样。阿芬咬着烧饼冷冷回了一句:“我没让他们养,他们自己愿意。”大姐急眼质问她凭什么收,阿芬憋了半天吐出俩字:“我饿了。”这话一出,全场哑火。
饿了就吃,这难道不是活命的本能?看客们高坐云端,哪懂什么叫走投无路!阿芬老家在三百公里外,前夫家暴打断她两根肋骨,逃跑后在流水线苦干六年。好不容易攒点钱想做买卖,被合伙人骗得底掉。
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查出子宫肌瘤没钱治。找了个保洁活计,干了三个月头晕从梯子上摔下来,老板怕担责直接撵人。想回乡下避避风头,村里人指指点点嫌晦气,前夫还追上门扬言要养她。惹不起躲不起,当天连夜逃跑。
揣着仅剩的八百块到了这座城市,月租四百的房子押一付三付不起。找了三天工作,全嫌她年纪大身体差。第四天晚上,桥洞成了她的避风港。第一天哭了一宿,第二天保安递来一瓶水,往后外卖小哥、出租车司机陆续来送饭。
底层人帮底层人,没那么多弯弯绕。他们自己也在泥里挣扎,看不得更惨的人挨饿。就像喂只流浪猫,顺手给口吃的,谁也不欠谁。阿芬不是没试过改变,她走过三次。头回在火车站看票价腿软,二回在劳务市场被“45岁以下”的牌子劝退,三回下大雨走了两公里又折返。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阿芬问老陈。老陈心里直发酸,她光是坐在那里喘气,就用尽了全部力气。桥洞住了四个月,保安费心找了个工地做饭的活,月薪两千五管住。去了一天第二天又缩回来,问她为啥,就一个字:“怕。”
摔怕了,骗怕了,怕刚搭起的硬壳再被现实敲碎。老陈最后一次见她,她坐在马扎上等保安送去救助站。起身时腿麻打晃,保安伸手去扶,她下意识躲开,自己撑着桥墩站直。回头看了眼水泥壁上自己画的粉笔花,花瓣都没凑齐。
四十岁,别人事业有成,她只剩一地废墟。可废墟上也曾有人递水送饭,给过零碎善意。谁也没资格审判一朵花该开在哪片土里,活着,本就是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