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国民度高的袁大头还未出现,虽已发行了龙洋但仍然挡不住外洋的冲击,墨西哥鹰洋、法属坐洋、英国站洋等,流通广度远超本土银元。
哪怕带着铜钱去前门大街买碗茶,掌柜的都要皱着眉头挑剔掂量一下。
不能怪他,因为当时铜钱越铸越轻,就连银两在10个钱庄能称出11个平色,这就是那时候的货币乱象。
清末王府井大街胡同老照片
与此同时,像汇丰这类外资银行在口岸城市大把地发行钞票,贴着洋文的纸片子在市面上横冲直撞,再加上“赔款”什么的,中国的白银哗哗往外流。
本土就更热闹了,朝廷式微,各省钱局自己发行官帖、钱票,民间钱庄、票号也发行私票、庄票。
于是市面上银两、银元、制钱、铜元、纸钞等一系列货币并行!光一个银两的平色标准,就有关平、库平、漕平、市平等,十分混乱。
一个商业发达的城镇,至少有七八种不同的“钱”在流通,假如从广州到北京做生意,路上得带三个账本才能算清汇率。
“大清龙钞”一套 嘉德2003年拍卖:42.9万元
清廷是不想管吗?那是根本管不了啊!
直到1905年,才堪堪成立了户部银行,1908年改组为大清银行,作为官方银行机构,那就要发行“经得起考验”的钞票。
自然不能用早期钞贯、宝钞那种粗糙的技术,但彼时全球最先进的印钞技术是钢凹版雕刻,本土根本没有。
为此,度支部印刷局高价从国外购买全套印刷设备,并请来美国钢凹版雕刻界的大牛:洛伦佐·海趣(Lorenzo J. Hatch)。
钞票头像和龙纹
海趣担任技师长的月薪,高达3600美元,要知道后来鲁迅买了一套八道湾胡同的大型四合院(三进带院子两千多平),花了3765块银元。
再按照资料推算,当时1美元折合大约2.1银元(海关银汇率),海趣的月薪换算大约是7500多银元,也就是说,这个美国人一个月就能挣两套四合院!
海趣设计了中国货币史上第一套钢凹版印刷纸钞:大清银行兑换券,俗称“大清龙钞”。
按照国际惯例,纸钞上印的应该是皇帝头像,可在1909年的筹备阶段,当时的宣统皇帝溥仪:才四岁!
老照片修复:载沣手牵溥仪和怀抱溥杰
把一个小娃娃印在钞票上,这又不是“年画”,当然不合适了。
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真正管事的他爹:摄政王载沣。
整张钞票的正面,左侧是载沣穿朝服的半身像,右侧是一条腾云驾雾的巨龙,鳞片分明、龙爪张开。
从审美上来说还挺有新意的!下方的主景图案按面额各有不同:一元配帆船海景,寓意商贸;五元配骑士行旅,寓意交通。
百圆棕色试印票 嘉德2016拍卖:82800元
十元配万里长城,寓意国防;百元配农耕田园,寓意民生。
四种面值,各做了八种不同颜色的试色样票,也就是8套32张,最后朝廷拍板定了黑色作为正式发行色。
每条龙鳞的弧度、胡须的走势、载沣衣领上每一道刺绣的纹理,都是在钢版上一刀刀刻出来的。印出来的成品摸上去有凹凸感,对着光能看清极细的纹路。
放在100多年前,这绝对是世界一流的防伪水平。
壹圆蓝桔色试印票 嘉德2016拍卖:36800元
然而,只有“黑色拾元”极少量的发行过,流通时间也极短,其他钞票都没有机会面世。
因为,大清亡了!
正式开机印刷是1911年3月,仅完成拾元券数万张。一元券仅印好正背两面,号码、官方印章等要素均未完成,五元、百元券的量产更是没来得及启动。
几个月后,这套兑换券就随着清王朝一同坠落,绝大多数成品与样票被封存或销毁,仅有极少量流入民间与博物馆等机构。
拾圆和伍元
海趣当年自留了一整套完整样票,回美国后捐给了波士顿博物馆。
而国内存世自然凤毛麟角,收藏在上海市银行博物馆等机构,流于民间的大多被收藏家珍藏,每一张都是大名誉品,未磨损的极美品相,市场价单张数万到六位数左右。
大清银行兑换券还有多个版本,比如印有“李鸿章像”的兑换券,是直接委托美国钞票公司雕刻印制的,未全面发行仅存世少量试色样票。
不过到了民国时期,作为纸钞的过渡,部分库存李鸿章像券加盖“民国元年”与负责人签名等,因此有少量流通过,留存至今的好品仍然十分昂贵。
李鸿章像券加盖民国元年 嘉德2012拍卖:11.27万
值得注意的是,上世纪80年代北京印钞厂曾复制了一批“大清龙钞”,为了防止原版泄露只有正面图,属于观赏币,现在市面上的大多是这种,可不要弄混了。
真正的收藏级别,基本只出现在博物馆和拍卖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