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喜字红得有些刺眼,我坐在梳妆台前,一点点卸下头上沉重的发珠,听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荒凉和紧张。
那水声是陈宇弄出来的,一个大我整整十五岁的男人。
我今年二十九,陈宇四十四。在世俗的眼光里,这是一桩极其不般配的婚姻。我年轻,有着体面的工作,长相也算得上清秀;而陈宇,虽然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建材公司,但他发际线已经有了后移的趋势,鬓角甚至能找出几根白头发,平时总是穿着颜色单调的衬衫,沉默寡言,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毫无波澜。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钱,连我妈在婚礼前夜都叹着气问我,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我没法跟他们解释,因为我图的根本不是他的钱,我只是图他老实,图他能给我一份稳当的生活。
在遇到陈宇之前,我谈过一场长达五年的恋爱。前男友和我同龄,长得帅气,懂浪漫,会变着法儿地给我制造惊喜,我们爱得轰轰烈烈。可轰轰烈烈的背后,是他无止境的谎言、背叛,以及一次次的劈腿和求原谅。
那五年,我像是在坐一辆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最终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得了严重的神经衰弱。
分手后,我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我不再渴望什么爱情,不再期待什么心跳加速,我只想找个安稳的降落伞。
陈宇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是公司的一个客户,我们因为工作对接熟悉起来。他不浪漫,嘴也笨,微信聊天永远是简短的“好的”“收到”“注意安全”。
他追我的方式也很老套,无非就是请吃饭、看电影。过马路时,他总是默默走在有车的那一侧;下雨天,他的伞大半都会倾斜在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湿透了。
我答应他的求婚,是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那天我家里的水管爆了,弄得满地是水,我急得不知所措。陈宇接到电话后,带着工具箱赶来,挽起袖子,一声不吭地在脏水里捣鼓了半个小时。
看着他宽厚微驼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要的生活。没有甜言蜜语,不会让人心跳加速,但天塌下来,这个人会替我顶着。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虽然我已经做好了步入婚姻的准备,但面对一个比我大十五岁、我并不那么“爱”的男人,我依然感到一阵局促和尴尬。
我甚至在脑海里演练了待会儿要怎么自然地关灯,怎么度过这难捱的洞房花阁夜。
门开了,陈宇穿着一套普通的纯棉睡衣走了出来,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他看了一眼坐在梳妆台前僵硬的我,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