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机舱里的灯光已经调暗,大多数乘客都陷入了沉睡。我站在狭窄的工作区,机械地整理着餐车,舷窗外是无尽的黑夜和偶尔闪过的星光。

今年是我做空姐的第四年,26岁的年纪,在别人眼里,我有一份光鲜亮丽的职业,有一个相恋四年、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夫。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具穿着笔挺制服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多么残破且充满罪恶感的灵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当夜深人静,或者一个人拉着飞行箱走在异国他乡的酒店走廊时,那一夜的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我整个人淹没。那不仅仅是一场醉酒后的荒唐,更是一把锋利的刀,亲手将我原本安稳幸福的人生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和陈宇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他进了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我如愿考上了航空公司。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他是那种情绪极度平和、包容心极强的男人。

我的工作性质注定了我无法拥有规律的作息,常常是凌晨三四点起床飞早班,或者半夜两三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无论多晚,陈宇都会在客厅给我留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厨房的保温桶里永远有热着的粥或者汤。

四年来,我习惯了他的照顾,甚至把这种照顾当成了理所当然。我把工作中受到的委屈、面对刁钻乘客时积压的负面情绪,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我以为,被爱的人总是有特权的,我以为不管我怎么任性,他都会站在原地等我。

事情发生在我们订婚后的第二个月。

那段时间,航空公司进入了旺季,我的排班密集得让人透不过气。连续的红眼航班让我的生物钟彻底紊乱,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暴躁和易怒的状态。而陈宇那阵子也因为一个大型项目的竞标,每天加班到深夜。我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常常连着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那天,我刚刚结束了一个延误了五个小时的航班,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肚子邪火回到家。陈宇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修改图纸。看到我回来,他抬起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问了一句:“回来了?对了,周末我们要去看看婚宴的场地,你把时间空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不知为何,那句原本再平常不过的话,在当时的我听来,却像是一种无理的要求和压迫。我连轴转了三天,双腿肿胀得连高跟鞋都快塞不进去,满脑子只想睡个昏天黑地,而他却在跟我谈论那些繁琐的婚礼筹备。

“空出来?你以为我的时间是想空就能空的吗?”我把手里的包重重地砸在玄关的柜子上,声音尖锐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

陈宇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合上电脑,试图走过来拉我的手,语气里带着安抚:“抱歉,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你先去洗澡,场地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他的冷静和退让,反而让我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感更重了。我没有理会他伸过来的手,冷冷地甩开他,转身重新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我没有地方可去。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除了陈宇,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随时收留我、倾听我抱怨的人。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我一个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走进了一家灯光昏暗的精酿酒吧。

我并不常喝酒,更不习惯一个人在这种场合独处。但那天晚上,我仿佛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跟陈宇赌气,点了几杯度数很高的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酒精在空腹的状态下发挥得极快,没过多久,我的视线就开始变得模糊,大脑也失去了原本的清明,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想要挣脱一切束缚的放纵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旁边坐下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长相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烟草味。他没有像那些油腻的搭讪者一样直接,而是很自然地递给我一杯冰水,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喝得太猛容易伤胃,缓一缓吧。”

如果在清醒状态下,我一定会礼貌而疏远地拒绝,然后起身离开。但那时的我,已经被酒精和委屈冲昏了头脑。我竟然转过头,开始对他大吐苦水,抱怨我的工作有多累,抱怨筹备婚礼有多烦,抱怨陈宇有多不理解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眼神里透着一种让我觉得安全的“理解”。现在回想起来,那算什么理解呢?那不过是一个陌生男人在猎艳时最廉价的耐心罢了。但我当时却觉得,在这个喧嚣的酒吧里,只有这个人懂我的疲惫。

我只记得自己那晚喝得烂醉如泥,连站都站不稳。那个男人扶着我走出了酒吧。我没有拒绝他的搀扶,甚至在酒精的麻醉下,心里生出了一种报复般的快感——我想通过这种出格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依然有反抗现实、逃离责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