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核心早已不是“从哪里凑出战争经费”,而是“钱,该从谁的手里搜刮出来”。
当普京兴致勃勃地在地图上划动手指,标注着所谓的“前线新态势”,反复对外宣称,已经“解放了图哈切夫斯基大街”、“距离苏梅只剩区区十公里”时,克里姆林宫真正更具戏剧性的战线,早已在后方悄然铺开——这就是俄罗斯本国的财政体系。
在这条战线上,俄罗斯的“财政部队”正在节节败退,哪怕是最强大的宣传遮羞布,再也掩盖不住这些损失。
战时国家主义2.0:
就在一个月前,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哈尔通格的公开发言,甚至爆了粗口,来评价俄罗斯的预算赤字状况,根据他掌握的数据,两年内俄罗斯的预算赤字已经逼近11万亿卢布。当时这番表态还被外界视作,选举前的普通民粹言论,毕竟,9月就要举行国家杜马选举。哈尔通格当时直接点明:“当局根本没有清晰说明,要怎样填上这个财政窟窿。”
后来俄罗斯共产党领导人久加诺夫在国家杜马的讲台上提出方案:“如果把民众存放在银行里、没有为俄罗斯经济创造价值的67万亿卢布,以及企业闲置的63万亿卢布全部收归国有,就能补上预算里的所有缺口。”
这番言论当时被外界视作该党派风格的选举前征收宣传。
但相关言论引发的舆论反弹,实在太过激烈,久加诺夫不得不立刻出面否认,自己此前的表态:“民众的储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们这里只有寡头和贪腐官员在捞取利益,我们需要把资金投入到争取胜利的事业中,这样我们就不会遭到炮击,汽油也不会涨价。”
但是,当克里姆林宫头号媒体宣传员索洛维约夫和久加诺夫,同步呼吁“为了克里姆林宫从银行中收缴资金”时,这已经不再是他直播里一贯的歇斯底里表演,而是在系统性地对“底层民众”开展心理铺垫,为后续推出新一轮“艰难决策”做准备。
民众对此的感知十分敏锐。据俄官媒《消息报》披露,2026年5月俄罗斯境内个人银行存款总额减少超5000亿卢布,同期流通中的现金规模,反而上涨4000亿卢布。尽管官方将这一现象解释为存款利率下调、网络服务持续故障,但储户已经开始用脚投票——更准确地说,是拿自己的钱包投出反对票。
实际上,克里姆林宫已经变成一台巨型“吸尘器”,全程以“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的模式运转。
2026年第一季度的数据令人震惊:俄军每日军费开支高达650亿卢布,相当于每小时就要烧掉27亿卢布。当前,俄罗斯每两卢布的财政预算中,就有1卢布(占比46%)被投入到军事相关支出中。
这场财政灾难的规模,被打上“机密”标签刻意掩盖,涉密支出的总规模已经攀升至4.9万亿卢布,占总预算的比重近40%。当一个国家近半数的财政预算都不再对外公开,这显然意味着,财政战线的损失,已经到了灾难性的地步,相关方根本不敢将真实情况公之于众。
因此,克里姆林宫已经正式启动全面财政动员。国家杜马修改相关法律,允许政府不受管控地扩大内债规模。财政部如今正从经济体系中,榨取最后一点流动性,和私营企业争抢卢布资源。各地区早已沦为“金融当铺”,完全依赖快速借贷体系维持运转,地方自治体系作为独立形态已彻底消亡,如今只是承接国防订单付款的中转金库。2026年前五个月,俄罗斯的预算赤字规模就已经超出全年计划的两倍,乌克兰战场的战事,已经彻底变成俄罗斯经济的无底黑洞。
退休人员将成为“接盘投资者”:
如今这个黑洞正将触手伸向普京支持者中,最后一支核心队伍——退休群体。
据亲克里姆林宫的媒体RBK披露,一套“天才”方案正在筹备中:将3700万所谓“沉默群体”(未选择任何非国有养老基金的民众)的养老储蓄,从国有外经银行自动划转至新的长期储蓄计划。
外经银行行长舒瓦洛夫解释称:“外经银行将获得额外的金融操作空间,可统筹管理民众的长期储蓄与养老积累资金,同时将这些资金投入到前沿科技项目当中。”
该项目中,外经银行的合作方将是另一家国有银行俄联邦外贸银行,目前,后者管理着养老储蓄,规模已达1.3万亿卢布。俄联邦外贸银行行长科斯京“动情地”解释,这次合作的核心逻辑:“外经银行手里握着退休人员的钱,我们手里有遍布全国的银行网点,所以双方必须合并资源。”
这套合并方案,计划在9月的“选举”结束后立刻正式落地。
至于俄罗斯的退休人员,要如何成为所谓的“投资者”,这套玩法早在“MMM金融骗局”盛行的年代就已经广为人知。
统一俄罗斯党甚至已经为自己的选民想好了选举口号:“支持普京是最低要求”,至于退休人员要为此付出的“最高代价”,根本没人敢细想。
“经济发展的火车头”在图哈切夫斯基大街抛锚:
当前局势最核心的悖论是:俄罗斯国内明明有资金,但哪怕层层设置“铁幕”,这些钱依然在持续外流。
俄罗斯的年均资本外流规模约占GDP的4%,这个数据近两年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值得注意的是,如今占GDP4%的外流规模,意味着俄罗斯每年有800亿到850亿美元的资本流出境外。
6月28日,《独立报》发布亲克里姆林宫的宏观经济分析与短期预测中心的预测:哪怕不追求经济繁荣,仅仅是维持俄罗斯的基本稳定,每年也需要实现3%-3.3%的GDP增速。同时,该机构越来越明确地,将反危机方案和结束乌克兰战事绑定,报道中明确提到:“结束战争被视作1-2年内就能落地的短期规划事件”,如果不结束战事,这个增速目标,几乎不可能实现。最终就形成了荒诞的局面:每年有相当于GDP4%的资本从俄罗斯流出,而维持国家稳定却至少需要3%的GDP增速。
即便国际油价大幅飙升,也没能成为俄罗斯的救命稻草。尽管油价上涨,俄联邦预算仍有近万亿卢布的预期收入缺口,背后的原因至少有三点:
1. 乌克兰的打击导致部分石油炼化设施陷入停摆;
2. 卢布意外走强,直接压缩了石油企业的营收;
3. 莫斯科一方面不得不补偿石油企业的损失,另一方面还要刻意营造国内加油站油价几乎没有上涨的假象;
就这样,普京体系过去三年一直对外宣扬“战争是我们的发展引擎”,如今却不得不越来越多地承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台引擎已经彻底报废,而它的驾驶员早就在图哈切夫斯基大街附近彻底偏离了轨道。
如今最核心的问题早已不再是“从哪里筹措战争资金”,而是“该从谁的手里把钱搜刮出来”。提出这个问题的早已不是反对派或者西方分析师,而是哈尔通格、索洛维约夫和久加诺夫这些常年搭建、巩固普京体系的核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