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唐宁街只坐了49天板凳、任期还没一颗生菜"命长"的前首相,如今拿起播客话筒,隔着大半个地球对澳大利亚喊话,说那片土地已经陷进"社会主义"泥潭。这就是莉兹·特拉斯最近干的事——把当年在英国国内没讲完的那套主张,换个战场,继续输出。
要弄明白这场喊话有多少分量,得先看看喊话的人是谁。2022年9月上台的特拉斯,很快公布了一份没有资金来源支撑的减税"迷你预算",直接把英国金融市场搅出一场风暴,英镑对美元一度跌到历史低点,她也因此在10月20日宣布辞职。前后加一块儿,49天。
英国媒体当时的段子传遍全球——一家小报架起摄像头,把一颗生菜和特拉斯的照片并排直播,看谁先"撑不住"。结果生菜赢了。这段黑色幽默此后就成了她政治生涯撕不掉的标签。
丢掉首相位子还不算完。2024年7月那场大选,保守党兵败如山倒,特拉斯连自己在诺福克南部的议员席位都没保住,从议会名单里彻底消失。按理说,这种履历的人本该低调一阵,但她偏不。
沉寂没多久,她换了个赛道。她在澳大利亚苹果播客平台上线了名为《The Liz Truss Show》的节目,主打所谓"毫不妥协的辩论"和"捍卫西方价值观",聚焦英国以及她口中"自由世界"的未来。翻一翻嘉宾席,坐进去的多半是欧美右翼阵营里立场鲜明的熟脸。
这一回,坐到麦克风前的是澳大利亚国家党联邦参议员布里奇特·麦肯齐。三十分钟的对谈,特拉斯几乎没铺垫,一上来就把定性话丢出去:澳大利亚已经落入"澳大利亚社会主义"控制之下,还追问工党领袖阿尔巴尼斯到底把国家糟蹋成了什么样。
麦肯齐的接话同样不留情面。她甩出一组数字,声称澳大利亚公共债务已经逼近万亿澳元关口,政府开支占经济体量的比例创下四十年新高。紧接着她打了个比方——英国就是"矿井里的金丝雀",那只鸟已经出事了,澳大利亚正沿着同一条巷道往下走。
其实"社会主义威胁"这顶帽子,特拉斯已经不是头一次乱扣。早在2024年10月的一场公开活动上,她就宣称英国"已经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并把这个标签同时贴到美国、加拿大、法国、德国以及澳大利亚头上,理由是政府支出规模庞大、监管过度。在她的坐标系里,凡是不彻底自由放任的西方国家,都能被归为一类。
对谈里,她还顺手抱怨了几句英国现状。她说自己回国短短几天就明显感受到住房压力扑面,并把账算到多年来的移民政策头上。转头又提到澳大利亚"人均移民率是西方民主国家里最高的",两国走的是同一条下坡路。
不过这套论述放到眼下的澳大利亚,说服力多少要打个折扣。今年5月刚结束的联邦大选,阿尔巴尼斯领导的工党赢得连任,反倒是主打减税、削政府开支的自由党-国家党联盟遭遇惨败,连党首都在自己选区落选。选民用票表明,"大政府就是原罪"这套话术,眼下并不吃香。
麦肯齐所在的国家党,在这次选举里也没占到便宜。她抛出的"左翼建制派"概念,说到底是一次反击——把公务员队伍、主流媒体,甚至一部分大企业统统打包塞进"建制"的框子,好让自己这一方能站到"挑战者"的位置上去。
特拉斯当场就顺了一句:听你这么说,国家党听着也挺像建制。麦肯齐立刻反驳,强调国家党的根子在乡下,是"土地上讨生活的人"——林业工人、农民、渔民、小本生意人。她承认联盟伙伴自由党更像老派建制,但眼下两党得一块儿"跟建制斗"。
节目里还有一段专门谈到Z世代。特拉斯提醒麦肯齐,如果"正常"这个词被贴上左翼标签,年轻人想反建制,反而可能扑向更激进的左翼。麦肯齐承认澳大利亚民调也是这个走向——"社会主义"在年轻人耳朵里听着挺时髦,这让她挺焦虑。
她甚至反思了自己养孩子这件事,说把孩子教得有礼貌、有同理心,可能却漏掉了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法治、宪法、司法独立、个人自由。特拉斯则表示,她对Z世代"抱有希望",相信这一代人已经察觉到眼下这套体系哪里不对劲。
对谈接近尾声,麦肯齐口气越发像动员令。她说澳大利亚人一向讲礼、不惹事,但"现在是该制造点麻烦的时候了"。她把矛头指向她口中"占人口一成不到"的左翼活动人士,指责这些人靠封街、抵制、注销银行账户等方式撬动了远超其人数的话语权。
时间点也挺值得琢磨。澳大利亚国内安全机构ASIO的负责人本月刚在年度威胁评估中,宣称国家面临"前所未有"的安全威胁,把范围从恐怖主义一路扩到外国干预、间谍活动和网络攻击。政府支出扩张与安全议题升温同步进行,恰好给了特拉斯与麦肯齐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舞台。
从更大的图景看,特拉斯这档节目正在成为一个跨国右翼话语的中转站。英国的"迷你预算"翻车、澳大利亚联盟党选举失利、加拿大保守党去年也没能翻盘——这些挫败被她重新包装成"建制围剿"的故事,讲给愿意听的那一小拨受众。
问题在于,一位把英国金融市场折腾出一场风暴、连议员饭碗都保不住的前首相,如今隔着一万多公里对另一国执政党指手画脚,这份所谓"警告"究竟能激起多大水花,恐怕还得由澳大利亚人自己拿主意。至少从最近的票箱结果看,多数人的答案已经写得挺清楚。